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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自然科學教育學
2026 臺灣化學教育研討會將於2026 年 10 月 3 日在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舉行,由台灣化學學會與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共同主辦,以「面向未來的化學教育:課程、教學與人才培育」為主題,聚焦 AI 時代的化學教育、化學人才培育,以及不同教育階段化學課程的需求與銜接,期望透過學術研究、教學實務與產業需求之間的交流,探討臺灣化學教育未來的發展方向(2026臺灣化學教育研討會,n.d.)。
本次研討會報名人數約 150 位,參與者橫跨大學、高中、國中及國小等不同教育階段。其中,大學教授約占整體與會者約占三分之一;高中教師與國中小教師約占二分之一。另有研究生、教育研究人員及產業界相關人士參與。多元的與會背景顯示,本次研討會不僅是高等教育與化學教育研究者的交流平台,也促成大學、中學、小學教師及產業相關人士之間的跨階段、跨領域對話。
本次研討會籌備委員包括:台灣化學學會趙奕姼秘書長、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科學教育研究所邱美虹名譽教授、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自然科學教育學系周金城教授兼系主任、臺北市立第一女子高級中學化學科教師周芳妃博士、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化學系劉沂欣副教授,以及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自然科學教育學系王辰文助理教授。籌備團隊涵蓋化學、科學教育、大學師資培育及高中第一線教學等不同專業背景,反映本次研討會強調跨教育階段合作與實務交流的特色。
透過專題演講、口頭論文發表、教學實務分享及交流活動,本次研討會希望進一步串聯課程、教學、研究與人才培育,建立不同教育階段與化學專業社群之間持續對話的平台,共同思考 AI 時代下化學教育所面臨的挑戰與可能的發展方向。
本期專題邀請臺北市龍山國中鄭志鵬老師擔任客座主編,聚焦由國中基層教師自主發起並持續推動的「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Junior Scientist Party,簡稱 JSP)。JSP 自 2011 年起,由一群熱心科學教育的教師自發組織與籌辦,提供學生發表探究成果、交流與觀摩的舞台,也展現教師由下而上推動科學探究教育的實踐力量。本期由鄭老師邀請 7 位長期參與 JSP 的教師共同撰文,從不同角度分享其發展歷程、活動特色與教育意義。
第一篇〈以交流取代勝負的探究教育實踐—少年科學家聚會(JSP)〉由臺北市立龍山國中鄭志鵬老師撰寫。本文回顧 JSP 自創辦以來的發展歷程與核心理念,強調以「非競賽、重交流」取代名次與勝負,讓學生在專題發表、科學活動及跨校合作中深化探究與交流。文中亦特別感念已故臺師大科教所張文華教授長期支持 JSP 發展。
第二篇〈點燃探究熱情:國中科學探究營隊(JSP)夜間任務之演變與教育意涵〉由屏東縣至正國中邱彥文老師撰寫。本文介紹 JSP 夜間任務從解決學生晚間活動需求,逐步發展為結合科學、生活、藝術與社會議題的探究與創作活動,善用營隊晚間時間,為學生創造自由發想、合作與展現創意的舞台。
第三篇〈三天的學校—JSP作為任務導向學習場域的觀察與反思〉由彰化縣立彰安國民中學侯松男老師撰寫。作者從任務導向學習觀點,將 JSP 視為一所「三天的學校」,學生透過研究分享、科學活動、跨校交流與任務挑戰,發展表達、合作與科學溝通能力,並在過程中建立自信與持續探究的動力。
第四篇〈JSP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一個由教師自主發起、持續十餘年的教育行動〉由宜蘭縣復興國中退休教師吳月鈴老師撰寫。本文從創始與推動者的角度,說明 JSP 如何讓學生的探究成果獲得再次交流與深化的機會,並透過學生帶領科學活動等設計,使學生從成果發表者進一步轉變為教學者與引導者。
第五篇〈JSP:非競爭性科學交流場域的觀察與反思〉由彰化縣線西國中退休教師林莞如老師撰寫。作者從十餘年的參與經驗,呈現 JSP 非競爭性科學交流的特色,並透過低海拔雜木林等在地探究活動,讓學生在真實環境中觀察、提問與探索,體會科學探究也是人與自然互動的歷程。
第六篇〈JSP的陪伴與傳承:一位帶隊教師與母親的感動與收穫〉由宜蘭縣立宜蘭國民中學吳宛如老師撰寫。作者從教師與母親的雙重視角,記錄學生在沒有名次與獎盃、只重交流與分享的環境中成長。更令人感動的是,部分當年參與 JSP 的學生如今已成為教師,再帶著自己的學生回到 JSP,展現教育陪伴與世代傳承的力量。
第七篇〈探究中的平等—JSP讓一位曾經的學障生「被看見」〉由嘉義縣立民和國中吳泓陞老師撰寫。作者以自身成長經驗說明,JSP 讓不同學習背景的學生都有參與探究、表達想法與被看見的機會。多年後,作者成為教師,再將當年獲得的支持與溫暖轉化為陪伴下一代學生的力量,也再次提醒我們,教育真正留下來的往往不是獎項,而是讓學生重新相信自己。
綜觀本期七篇文章,可以看見 JSP 的價值並不只在於提供學生一個科學探究成果發表的平台,更在於它長期堅持「非競賽、重交流」的理念,讓學生能在沒有名次壓力的情境下提問、分享、合作與成長。從夜間任務、在地探究、跨校交流,到學生由發表者轉變為教學者,再到多年後重返 JSP 成為帶隊教師,都展現了這項活動豐富而深遠的教育影響。更難得的是,JSP 並非由上而下的行政命令推動,而是一群基層教師長年自主投入、彼此支持所形成的教育行動。JSP 能夠持續發展至今,除了有賴教師社群長期投入,作者們也特別提及已故臺師大科教所張文華教授所給予的重要支持,張教授不僅在理念上支持這群教師的教育行動,也透過計畫協助活動經費,使 JSP 在創辦初期得以穩定推動,這份支持也成為 JSP 得以持續茁壯的重要力量之一。十五年的持續經營,讓我們看見教師社群的力量,也看見科學探究教育可以有不同於競賽與升學的另一種可能。期盼 JSP 所累積的經驗與精神能持續傳承,並為更多教師與學生帶來啟發。
本期專欄共收錄兩篇文章。第一篇〈生成式AI支持POE探究教案之設計:強化資料觀察到證據解釋〉由文藻外語大學師資培育中心丁信中老師撰寫。本文以大學通識課程「跨科技整合與應用」中的「PM2.5危害與健康」單元為例,探討生成式AI如何融入POE(Predict–Observe–Explain)探究教學。作者將「觀察」延伸至空氣品質資料的蒐集、比較與判讀,並引導學生由資料形成證據、提出科學解釋,建構「預測—資料觀察—證據形成—證據解釋」的探究歷程。生成式AI在其中主要扮演資料整理、提問與解釋檢核的支持工具,而非直接提供答案。本文也提醒教師仍須把關資料可信度與科學正確性,期待此一教學設計能提供AI融入POE探究教學的新思考。
第二篇〈用 AI 開發高中化學互動教材:四類教材、規範與教師的把關〉由臺北市立中山女子高級中學劉泓其老師撰寫。本文分享生成式 AI 協助高中化學教師開發互動教材的實務經驗,並以有效碰撞、酸鹼指示劑、緩衝溶液及秒錶反應等主題為例,說明教材開發方式。作者指出,AI 雖能降低程式設計與教材製作門檻,但生成內容仍須透過規範設定、資料查核與教師複核,以確保教材品質與教學適切性。也期待劉老師未來能持續分享所開發的互動實驗教材,讓更多教師與學生受益。
本期兩篇專欄都聚焦於生成式 AI 在科學教育中的應用,雖切入角度不同,卻共同強調 AI 可以成為教學與教材開發的重要助力,但無法取代教師的專業判斷。如何善用 AI 提升教學品質,同時維持科學教育的正確性與嚴謹性,值得教育工作者持續思考。
本期內容從即將舉行的 2026 臺灣化學教育研討會談起,延伸至 JSP 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以及生成式 AI 在科學教育中的應用。雖然 JSP 並非以化學教育為主要焦點,但其長期累積的探究實踐經驗,對化學教育仍具有重要啟發。化學學習本身即高度重視觀察、實驗、證據、解釋與交流,JSP 所強調的非競賽、重交流、真實任務與學生主動探究,正可提供化學探究教學不同的思考方向。
面對快速變動的教育環境,我們更需要跨教育階段的交流、教師社群的合作與傳承,也需要在新科技與新方法不斷出現之際,持續思考如何將探究精神真正落實於化學課堂。期盼即將舉行的研討會、本期 JSP 的探究教育經驗,以及生成式 AI 的教學應用,都能帶給讀者不同層面的思考與啟發,共同開創臺灣化學教育未來更多的可能。
2026臺灣化學教育研討會(n.d.)。2026臺灣化學教育研討會。https://sites.google.com/view/chemistry-education-2026/
〈第六十五期 主編的話 / 周金城〉這篇文章最早發佈於《臺灣化學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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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志鵬
臺北市立龍山國中
Email:jjpong@lsjh.tp.edu.tw
科學教育的核心,在於啟發學生的好奇心,並引導他們在發現問題、尋找證據與解決未知中,建立終身受用的科學素養。然而,長期以來,國內中學的科學探究成果,多半以「科學展覽」等競賽形式作為主要舞台。不可否認,競賽能激發高強度的投入,但其伴隨而來的功利導向、過高的學術門檻,以及「流於關注名次勝負而非研究本身」的現象,也常讓許多師生深感困擾。在這樣反思的背景下,2011年,由基層教師自主發起的「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Junior Scientist Party,簡稱JSP)悄然誕生。這是一個非正式、體制外的科學教育行動,不設排名、不頒獎盃,回歸到純粹的科學交流本質。歷經十餘年的深耕,JSP已從最初幾所學校的聚會,演變成跨越台灣各縣市、凝聚無數熱血師生的「三天學校」與探究共同體。在這裡,只要對研究有想法與熱情,每位學生都是主角,都有機會站在舞台上,體驗「被理解、被提問與被討論」的真實科學家學術對話。
本期《臺灣化學教育》規劃JSP專刊,匯聚了創始教師、長期帶隊的夥伴、增能計畫人員,以及從參與者蛻變為教育者的學生觀點。透過七篇文章,多維度地剖析JSP的初衷、演變特色、夜間任務的教育意涵,以及最動人的世代陪伴與傳承。
本期專題由臺北市龍山國中鄭志鵬老師擔任客座主編,專題主題是介紹由一群國中教師自發組織行動辦理的全國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Junior Scientist Party,JSP)從發起至今,共16年的時間,有許多國中老師投入此活動也有深刻的經驗和體會。第一篇是本期客座主編也是JSP活動發起人之一的鄭志鵬老師撰寫的《以交流取代勝負的探究教育實踐—少年科學家聚會(JSP)》詳細梳理了JSP自2011年創辦以來的核心轉變與活動策略。文章分析了活動如何從中學生版的學術研討會形式,逐步微調成互動性更高的交流形式。並且在逐年的觀察中,修正活動中的教育意涵,在不損及學術討論的前提下,逐步加強互動交流的活動,實踐「以交流取代勝負」的變革動能。
第二篇文章,是由第二位JSP發起人,屏東市至正國中邱彥文老師撰寫的《點燃探究熱情:國中科學探究營隊(JSP)夜間任務之演變與教育意涵》。本文剖析了JSP最著名的招牌活動——「夜間秘密任務」的誕生背景與演變。文章詳細盤點了歷年如「二十年後的科學人雜誌封面」、「生態拼貼」及「如果科學家有社群媒體」等充滿創意的夜間主題,並歸納出問題導向、跨域整合、協作學習與失敗反思等七項關鍵教育價值。
第三篇文章為《三天的學校 — JSP作為任務導向學習場域的觀察與反思》,是由幾乎每一屆活動都會率先報名的彰化縣彰安國中的侯松男老師,以「任務導向學習」(Task-Based Learning, TBL)的觀點,重新詮釋JSP的學習歷程。作者將JSP比喻成一所「因共同任務而短暫誕生的三天學校」,深入探討不同特質的學生如何在高度互動與跨校合作的情境中克服挫折、建立自信,並反思教師在其中支持與自主之間的動態平衡。
第四篇文章是由宜蘭縣復興國中退休的吳月鈴老師,也是第一屆參與JSP的老師,從創始教師的角度,反思傳統科展競賽的文化與困境,撰寫了《JSP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一個由教師自主發起、持續十餘年的教育行動》。闡述JSP如何建立貼近生活並引發真實討論的價值觀。同時也特別記述了已故臺師大張文華教授在摒除繁瑣行政核銷下,給予基層教師最難得的精神與資源支持。
第五篇是由彰化線西國中退休的林莞如博士,也是在第四屆共同參與規劃生物探索課程的老師。從《JSP與我的故事:非競爭性科學交流場域的觀察與反思》文中記錄了她自2014年第四屆起,從現場指導教師到轉任彰化師大科學教師探究增能計畫人員的十餘年陪伴歷程。作者指出,JSP不以升學或獲獎為目的之純粹本質,有效鬆動了當前現場學生「恐懼科學」的系統性困境,並透過安心探索環境的營造,將科學素養潛移默化地內化於學生心中。文中也描述了,如何運用山野森林的資源,設計有別於在室內課堂中的認識植物課程。當我們有機會,將教室搬到山林中,生物課程的設計就有更多令人驚艷的可能性。
宜蘭縣宜蘭國中的吳宛如老師撰寫的《JSP的陪伴與傳承:一位帶隊教師與母親的感動與收穫》文中以帶隊教師兼母親的雙重深刻視角,記錄了從JSP7至JSP15共九屆的深耕歷程。文章探討了教師學會「逐步退後」並把舞台還給學生的學習發生過程。吳老師回溯了每一屆帶領學生和女兒的角色中,逐步調整介入學生探究的指導方式,提出在專題研究的課程中,開放與收斂程度差異會造成學生不同的學習成效。
最後一篇文章《探究中的平等—JSP讓一位曾經的學障生「被看見」》,由今年(2026)獲得總統教育獎的吳泓陞老師撰寫他在國中時期被鑑定為學習障礙的學生,如何在參與JSP的舞台中,發現原來在科學探究的世界中,並不需要因為成績不佳而感到低人一等。並且在擔任老師時,如何運用清華大學傅麗玉教授開發的WOLF(World-view Oriented Learning Framework)模組,用原民智慧與西方科學對話的角度來帶領偏鄉弱勢的原住民學生切入科學探究,傳承JSP的精神。
這七篇文章,不僅是對一個長達十六年教育行動的詳實紀錄,更是台灣基層科學教育由下而上、自主翻轉的深刻反思。它們共同點出了一個珍貴的訊息:當教師願意退到舞台後方,當環境給予孩子真誠的信任與安心探索的空間,點燃的科學熱情便能超越名次、超越限制,甚至跨越世代,將這份探究的火種永續地傳遞下去。
期盼本期專刊能為關心科學教育與探究實作的夥伴們帶來新的啟發與能量。
感謝臺灣化學教育邀約這次的專刊,讓我們有機會彙整這十幾年的JSP經驗,也感謝這些深入參與JSP老師們的賜稿。同時在這邊也要特別感謝鐘建坪老師耐心的編輯與審定,讓本次的專刊文章能順利完成。
〈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 / 鄭志鵬〉這篇文章最早發佈於《臺灣化學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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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志鵬
臺北市立龍山國中
Email:jjpong@lsjh.tp.edu.tw
摘要:本文旨在探討「少年科學家聚會(Junior Scientist Party, JSP)」的實踐歷程與價值。鑑於傳統科學展覽競賽導向所帶來的壓力與負面效應,作者與熱血教育夥伴於 2011 年發起 JSP,目的在為熱衷專題研究的國中生提供一個「非競賽、重交流」的分享舞台。JSP 透過專題發表、趣味科學教學以及跨校合作任務等設計,讓學生能在互動中深化科學探究思維,並打破同溫層,建立跨縣市的學習夥伴關係。本文回顧 JSP 舉辦十五年來的核心轉變與活動策略,強調以「交流」與「成長」取代「名次與勝負」,能更有效地激勵學生投注心力於科學研究,並展現了教師社群在推動教育革新中的關鍵動能。
科學教育有許多的面向,包含了傳遞科學知識、學習科學方法、科學的精神與態度,或是運用科學解決問題並做出決策。部定的科學教育目標,在於帶領學生認識自然現象,與自然對話。在此前提下,身為國民義務教育中必修的自然科學科目,應該要肩負起完成上述任務的責任。在諸多科學教育的課程與活動中,「科學展覽」是在常規課程之外,強度最高,且最能讓學生完整經歷探究歷程的競賽活動。筆者從初任教師開始,就不間斷的帶領學生進行研究,參與每一年的科展競賽。然而,在參與了幾次科展競賽之後,也深深地察覺到:科展以競賽的方式作為活動的基調,似乎也無可避免的產生了競賽造成的負面效應。在網路說出自己的感受後,才發現不只是我觀察到這個現象,網路上許多老師,也都察覺到類似的情況,同時深感困擾,於是才誕生了要舉辦JSP這個活動的想法。
2010年左右,當時正值教師專業社群興起,依據黃建翔與吳清山(2013)的分析,在2010年前後由於教師專業發展需求升高,許多基層教師自發性成立社群。包括筆者參與的教育噗浪客、生物趴辣客等等。教育部隨後於2010年度正式推動以學校為本位,教師自發性組成的「專業學習社群」,使教師專業學習社群成為驅動臺灣教育由下而上變革精進的動力。
在參加許多教師社群時,筆者結識了許多臺灣各地,動能強烈積極投入科學教育,想要改變科學教育現狀的教師們,在聊到科展活動時,也多少有類似的經驗。我們都發現,在競賽的架構下,我們的學生在比賽結束後,最關心的常常都是競賽的成果,而非研究的結果。學生在離開比賽會場時,不是去談論他看到隔壁的哪一件作品,想法真是精彩,設計的儀器便宜又好用,或是研究的題目很有趣,成果很特別。他們更加關注自己的成績是第幾名,贏了誰,輸了誰。我們能理解學生在競賽的架構下,理所當然會在意競賽成果,在輸贏底定之後,去談論「重要的是過程,而非結果」,不管對於贏家還是輸家,常常都只是老師在比賽結束後,對於輸家乃至於贏家一點微弱的提醒。
許多老師每年帶領同學辛苦投入探究時,也常常感受到參與科展競賽的學生們,在學校中是相對孤單,找不到能夠暢談自己研究的夥伴。我們是否也能幫這些同學們找到志同道合的夥伴,能夠在談論自己研究成果的同時,不會感受到格格不入?在學校進行科學探究、專題研究的同學們,除了參加科展比賽之外,能不能還有別的舞台?能不能有更多的夥伴一起前行?
於是在2010年的暑假前,因為這許多的感受與想望,以及教師社群的風潮下形塑出的一股風氣―如果沒有人做,那我就是那位「沒有人」。筆者和在教師社群中認識的熱血夥伴,屏東至正國中的邱彥文老師,就決定自己來辦一個體制外的,學生版的科學研討會,並命名為「Junior Scientist Party」(以下簡稱JSP)。它不是競賽,沒有排名勝負,就是單純的分享與交流活動。
舉辦JSP的這些年,每一年可能都有來自七、八個不同縣市的學生來參加,幾乎每個縣市的學生都曾經來參加過JSP。每一年平均大約有60位學生參與,這麼多年下來,或許也已經累積近千位的同學參與。
在許多不同的科學領域,都會舉辦定期的研討會,讓有相近研究方向的學者們能碰面,發表自己的研究發現與交換想法。在教師界,也有許多的官辦與非官辦的社群,教師在社群中見面聊天,分享最近的想法與教學訣竅;不管是在正式的課程或是課間休息時間的交流,常常都能讓教師們在同溫層中重新獲得許多同理與動力,也能激發許多新的想法,進而帶回自己的課堂上應用。
基於這樣的經驗,最開始的JSP想要做的就是學生版的學術研討會,JSP邀請有帶領學生進行專題研究的老師,請老師物色合適的學生來參加聚會。什麼叫做「合適的學生」呢?JSP想邀請的,不一定是在科展競賽中獲得獎項的,而是對研究有熱情,願意花時間,投注自己的時間、想法與心力在研究上的學生。只要是曾經帶領學生進行專題研究的老師,一定都知道:其實做研究做專題,不一定總是在競賽中能拿到好的成績。影響研究成果和競賽的變數太多了,但老師們總是能看出哪些學生是真正對研究有想法與熱情的。於是我們請老師挑出這一些學生來參與JSP,並且規定只要來參加JSP,在整個活動過程中,學生最少都要有一次上台的機會。在JSP中,沒有單純只是來聽別人講的客人,每一位學生都有成為主角的時段。
最開始的幾屆,JSP以這樣的理念,用學術研討會的規格規劃辦理活動。但我們馬上就察覺到,專題研究的主題多樣性實在太高了,不同學生研究不同領域的主題,在分享的時候,常常沒辦法產生太強的共鳴。感覺聽眾聽完之後,就結束了,好像沒有達到我們希望學生們產生的「交流」。另外,學生畢竟不是真的投入研究工作的專家,用專家的思維來規劃學生的活動,對於學生來說負擔有點太重了。
要讓活動的調性更軟一些,但又不能失去專題發表的主軸,最後採取的方式就是:發表的形式調整為以近距離的海報分享為主。JSP將專題研究發表的形式,區分為「專題發表」以及「簡報/海報」兩大類。專題發表是一次對所有聽眾講,聽眾最多,但距離也比較遠,通常會找較為成熟的作品,讓這些學生在大舞台上發表(圖1)。「簡報/海報」的形式(圖2),聽眾是以跑關的方式聆聽作品,講者則是一次面對較少的聽眾,但要重複講4-5次。我們發現近距離的分享,講者與聽眾的互動會更好一些,提問與討論的情況也會比大場的專題發表來得更好。
圖1:2025年JSP,龍山國中同學的專題演講
在這十幾年的JSP中,每年大約都有16-20件的作品,分成4-5個場次,以近距離的海報或簡報形式發表,只有4件作品左右,會用大場演講的方式進行。疫情之後,隨著線上課程的經驗熟悉,我們就捨棄了實體手冊,把活動所需要的資訊和同學發表的內容摘要,都集結在Padlet上,也有利同學的互動(圖3)。每一年觀察海報或簡報的發表時,都可以觀察到講者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進步,有時候他們發現原本表達的方式,聽眾似乎無法理解,下一次就馬上做出調整;或是在短短的換場時間裡面,快速決定哪些地方的講述要更精簡,哪些要講解得更詳細一些。老師常常能在同學們短短一小時的發表過程中,看到他們的快速調整、精進與成長。
我們能理解,臺灣教育喜歡把很多的學習,用競賽、排名的活動方式,來刺激學生在競賽的壓力下,能投注更多心力爭取更好的排名。但其實競賽排名的方式,也往往會看到參賽者因為要求勝,使用了脫離競賽本質的策略,或是學生因為過於關注勝負,而對於科學探究的熱情反而打了折扣。
然而,競賽不是唯一可以激勵學生努力的手段,在JSP的經驗中發現:光是給他們一個舞台,讓他們站上去分享自己的探究成果,或是坐在台下聆聽年齡相仿但素未謀面的同儕精彩的研究成果,就足以激勵他們投注心力與成長。

圖2:2025年的JSP海報簡報發表紀錄

圖3:2025年JSP的Padlet紀錄
每年我們都會尋找不同的學校來承辦JSP,除了筆者本身服務的龍山國中之外,還借用過彰化二水國中、大同國中、宜蘭南安國中、頭城國中、屏東東新國中、臺中福科國中、新北明德高中國中部、桃園市同德國中。於是除了原本設定的學術交流外,我們通常也都會邀請承辦的學校,為我們導覽在地特色的景點、文化、飲食。
因此,我們曾走訪萬華的龍山寺附近,認識龍山寺歷史與藥草街;到南安國中親手製作了飛虎魚丸,也走過頭城老街;到了屏東和臺中最熱鬧的夜市與商圈,玩過屏東的獨木舟;也走過二水國中附近國文課本提過的八堡圳跑水節和菸樓。
對於大部分的國中生來說,生活週遭同學們的生活圈都蠻類似的,所以希望藉由拜訪不同地方、與不同縣市同儕交流的機會。一方面擴展視野認識差異,另一方面也讓他們知道:原來這麼多不同地方的同儕,都有人和自己一樣在辛勤地進行專題研究。JSP希望藉由學術的交流,結合在地踏查的活動,讓這些同學可以互相認識。
但經過了幾屆的觀察,發現學生們在絕大部分的時間,還是只會跟自己原本熟悉的同學聊天、社交,不會因為聽了陌生同學的專題報告,中午吃便當的時候就去跟他一起吃飯、討論。於是從第五屆在宜蘭南安國中舉辦的JSP開始,我們就以亂數的方式進行跨校分組,強迫學生要和不同校的同學合作,完成一個特殊任務。因為學生的投入,此後的每年,我們都會安排特殊任務。以第七屆在臺中福科國中舉辦的JSP為例,就是讓跨校分組的同學們到臺中、逢甲商圈用餐的同時,觀察商圈的特性,並且在晚餐回來之後,討論一個在商圈開店的企劃。(圖4)

圖4:第七屆JSP的商圈開店計畫發表
當同學們必須與陌生同儕對話、討論並且合作完成任務時,當然就產生了許多深度交流的機會。有些同學原本在自己學校中,常常扮演領導人的角色,到了新的群體中,可能會遇到比自己更強勢的同儕跳出來擔任領導人,自己就需要做出調整;或是在意見不合時,學習要怎麼溝通協調才能繼續往下走。這些都是在每年的特殊任務中,可以看見的深化交流。
第一屆的JSP在龍山國中舉辦,除了發起人之一的屏東至正國中之外,還有臺北市敦化國中、宜蘭縣復興國中和臺中市光榮國中,共五所學校參與。原本最初的規劃,就是一個整天的學術研究發表會,但至正國中的邱老師提出:「這麼遠來一趟,一天就回去太少了。」於是就在第二天上午,由幾位科學老師安排了幾項趣味科學實驗讓來參與的學生上課。
趣味科學活動,很快的就轉成另一個讓學生上台的機會,也就是教師事前將學生訓練好,在趣味科學活動的時段,由學生上台擔任講師,來教與他年紀相仿的同學。當然指導老師都會在現場督導,注意實驗的安全細節,但是在台上上課的講師,就是來參加JSP的國中生。這是除了專題研究報告之外,我們幫學生搭建的另一個舞台。
早在JSP開始之前,我曾經去宜蘭的復興國中,參與由林茂成校長帶領的新竹光武國中法拉第車隊,到宜蘭復興國中進行的趣味科學課程。當時在台上的講師,就是光武國中的學生。我還深深記得當時看到這個景象的震撼:原來國中生已經可以拿出這樣程度的表現。於是在我自己辦理的JSP,就理所當然的安排了讓學生擔任課程講師的橋段。
有些趣味課程的來源是大家原本熟知的,例如用A4紙作高塔放上乒乓球的競賽,或是讓雞蛋從高處掉落不破的防撞設計;有些課程會取自學生的專題研究,把專題研究的主題抽取一部分出來,變成趣味課程。也曾經有原住民學生帶來部落的編繩工藝來教給大家。不管是什麼樣的類型,重點都是讓學生有一個站在台上獨當一面的機會,也能看到學生的壓力與成長。

圖5:由學生帶來各類的趣味科學課程
除了同儕之外,我們每年也會找幾位學長姐回來分享他們畢業之後的經歷。有時候老師的苦口婆心,離他們太遠,但畢業沒多久的學長姐是他們能夠看到的、想像的近未來,所以對國中生來說更有說服力。
我們會邀請高中或大學生,在國中階段有做過專題研究的學長姐,回來分享他們畢業之後做了些什麼。有的是在會考時代滿分,以台大醫科為唯一志願的建中生,卻考上輔大醫學院,但在輔大卻多了到非洲進行服務的經歷;有在國中被診斷出學習障礙,卻不放棄要參加科展,進行研究的夢想,最後成功完成專題,大學以特殊選材考上了嘉義大學生物機電工程學系,還在大二陸續發動「I have a dream學習障礙也可以做科展」提案,爭取到「台積電青年築夢計畫」,又以學障生的科學營隊獲得「國泰卓越獎助計畫」;有從國一就開始有自己的專題參與JSP,到了高中大學,甚至就業之後,還一直回來參加JSP的N屆元老,每年帶著自己進行的專案回來分享;甚至有JSP學長多年後成為老師,也帶領自己的學生前來參與的美好傳承。
這些優秀學長姐的生命故事,常常都非常觸動人心,也給學弟妹許多的激勵與對自己未來的想像,也對我們帶隊老師有很多的啟發。
第一屆的JSP從2011年開始舉辦至今,除了因疫情停辦一屆之外,其餘都沒有任何一年缺席,算一算也辦了十五次。從最開始,希望擺脫科展競賽造成的弊病,讓願意投注時間精力的同學多一個舞台,這樣的起心動念;到後來我們也在思考,讓這些志同道合的孩子們能有機會和同好對話交流,讓他們知道自己並不孤單、並不奇怪;還能從居住於臺灣其他地區的同學身上學習到新的想法,或許是更加重要的。於是在過程中不斷的微調活動的作法,讓JSP能維持學生學術發表的核心骨架,並且在三天的課程中,加入關鍵的要素,讓學生都能站上舞台獲得成長。
競賽、獎狀、獎品或名次,或許可以引起動機,讓學生拿出更好的表現。但我更希望能用發表、交流、分享、相互刺激的方式來提升學生的動機與能力,JSP就是我的答案與行動方案。
當然,能成就JSP這個活動的關鍵,就是全臺灣這許多平常願意培養學生專題探究,並且願意在暑假自費帶領學生來參加活動的老師們。這些老師願意花費自己的假期、時間,和同學與其他老師一起睡在教室地板兩個晚上,願意承擔責任與風險,只為了能讓學生多一個舞台,多一個深度交流的機會。這些老師不會拿到獎狀,不會拿到報酬,但只要能有讓學生扎實成長的機會,他們就願意付出。這些願意來參加的老師們,是真正成就JSP的關鍵,在此致上最高的敬意與感謝。
最後,我想要感謝在JSP活動辦理的前十年,已故的師大科教所張文華教授給予活動無條件的大力協助,透過計畫支持部分費用,讓我們活動經費壓力大幅減輕。可以說JSP能順利的辦理這麼多屆,都要感謝文華教授,僅以此文表達對文華教授的感謝與懷念。
黃建翔、吳清山(2013)。提升教師專業學習社群之可行策略探究:「資料導向決定」觀點。教育研究學報,47(1),39-58。https://doi.org/10.3966/199044282013044701003
〈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 以交流取代勝負的探究教育實踐—少年科學家聚會(JSP)/ 鄭志鵬〉這篇文章最早發佈於《臺灣化學教育》。
]]>〈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點燃探究熱情:國中科學探究營隊(JSP)夜間任務之演變與教育意涵 / 邱彥文〉這篇文章最早發佈於《臺灣化學教育》。
]]>邱彥文
屏東縣至正國中
Email:yenwen0521@gmail.com
摘要:本文旨在回顧與分析國中科學探究營隊(JSP)自2011年至2025年間,夜間任務的誕生背景、演變歷程及其教育意涵。JSP夜間任務最初源於解決學生夜間過度興奮之實務問題,後逐步發展為營隊核心之探究與創作環節。歷年主題涵蓋「二十年後的科學人雜誌封面」、「生態拼貼」、「科學桌遊創作」、「夜市裡的不科學」、「商圈開店計畫」、「憤青圖文」、「不科學考題」、「臺北故鄉」、「未成功物品展覽會」、「實境遊戲」、「科學家社群媒體」及「音樂與科學」等。分析指出,夜間任務具備七項關鍵教育價值:問題導向創新、真實情境設計、跨域整合培養、協作學習、創造力激發、失敗反思以及探究熱情之延續。本研究呈現了非正式科學教育中,如何透過營隊機制引導學生自主學習與深度思考,為科學教育實務提供借鏡。
在國中科學探究發表會Junior Scientists Party(JSP)的三天兩夜活動中,包含了一個需挑燈夜戰的「秘密任務」。然而,此夜間任務並非一開始即存在於活動規劃中。2011年第一屆JSP活動為兩天營隊,師生各自尋找住宿點,雖緊湊精彩但缺乏凝聚力。2012年第二屆活動於龍山國中舉行,學校安排教室作為學生住宿空間。數十位來自全國各地、充滿熱情的國中生於白天進行刺激的科學探究後,晚上躺在睡袋中大腦依然高速運轉,造成夜間過度興奮而難以入眠的經典難題。面對此考驗,教師團隊開始思考將學生夜間過剩的能量導向有意義的學習活動,此一教育理念之轉變成為JSP夜間任務誕生的關鍵契機。
有參加過JSP的師生都知道,我們這個三天兩夜的活動會有一個幾乎得熬夜拼命的「秘密任務」,事前幾乎大家都不知道題目,然後活動第一天晚上才公布,再利用第二天晚上挑燈夜戰把它完成。
其實,這個夜間任務並非一開始就存在於活動規劃中。2011年第一屆JSP活動是兩天的營隊,參加的師生是各自尋找住宿點,雖然整個活動是緊湊而精彩,然而分散的住宿安排也讓活動缺少了某種凝聚力,這個問題在隔年得到了初步解決。
2012年第二屆活動仍然在龍山國中進行,這次學校貼心地安排了教室作為學生們的住宿空間。這個看似完美的安排,卻在實際執行時遇到了所有營隊老師都會面臨的經典難題:小孩子們太興奮了,完全睡不著!想像一下,數十位來自全國各地、充滿熱情的國中生齊聚一堂,白天進行了一整天刺激的科學探究活動後,晚上躺在教室的睡袋裡,他們的大腦依然在高速運轉,交流著彼此的想法。這樣的熱烈氛圍固然美好,但對於需要確保學生安全與休息的老師們來說,卻是一場持續到深夜的考驗。
面對這個問題,我們開始思考,何不善用這股能量,將它導向更有意義的學習活動?這個教育理念的轉變,成為了JSP夜間任務誕生的關鍵契機。
一、初試啼聲:2013年JSP3「二十年後的科學人雜誌封面」
2013年,第三屆JSP在交通大學舉辦,除了安排在學生宿舍住宿外,我們設計了第一個正式的夜間任務:「二十年後的科學人雜誌封面」。這個創意十足的作業要求學生們想像:二十年後《科學人》雜誌的封面應該長什麼樣子?當期會有什麼主題?學生們需要在晚上利用大海報完成設計,並在隔天的活動中向所有人發表(見圖1)。
雖然這次活動大受好評,但也有一個小遺憾:新竹地區的學生因為距離近,並未安排宿舍住宿,因此他們無法參與這個夜間任務。當這群學生們觀摩到這麼有趣的創作活動時,紛紛表達了想要共襄盛舉的願望。這些回饋讓教師團隊意識到:夜間任務不應該只是「讓住宿學生有事做」的活動,而應該成為所有學生都能參與、都能從中獲得成長的重要學習環節。

圖1:二十年後的科學人雜誌封面,取自Zfang的科學小玩意
真正讓夜間任務成為JSP傳統的轉捩點,發生在2014年第四屆活動。當年JSP移師至彰化縣的二水國中舉辦,教師團隊設計了「生態拼貼」作為夜間任務的主題。這次,所有參與的學生都一起投入這個創作任務中。
二水國中位於彰化縣東南端,鄰近八卦山脈,是一所與森林連在一起的學校。阿簡老師在他的部落格中描述:「冬天時,猴子還會跑到操場吃東西」,這樣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為生態課程提供了絕佳的舞台。
在MarKo老師的策劃下,教師團隊設計了「自然生態賓果闖關」活動,從下午延伸到晚上。學生們要觀察並蒐集自然物,然後在晚上的時間將這些自然物做成生態拼貼。
整個活動包含九個精心設計的關卡:
松男老師的必修關卡:介紹整個活動流程,並教學生摺製裝自然素材的紙袋,這是一個確保每個學生都能順利參與的暖身活動。
明哲老師的棲地模擬:這是一個深具教育意義的體驗活動。老師用報紙模擬不同的棲地,學生們自由站在報紙上面,就像在那個棲地生活的生物。當環境事件發生後(如森林火災、土地開發、氣候變遷等),棲地被破壞,學生就必須移動到別的棲地。報紙越來越少,越來越小,代表棲地減少,最後好幾個學生必須擠在一張報紙上,努力地生存著。這個活動讓學生親身體會到棲地破壞對生物的影響,遠比課本上的文字描述更有感染力。
小蔡老師的感官辨識:老師放不同的葉子在袋中,讓學生透過視覺以外的刺激—觸摸葉子的質地、搓揉後聞氣味,然後去尋找附近和那葉子相同的植物。這個活動訓練學生運用多元感官來認識自然,打破了過度依賴視覺的學習模式。
皮卡彎老師的盲眼摸樹:學生矇上眼睛去觸摸樹幹,感受樹皮的紋理、粗糙度、溫度,然後拿下眼罩後需判斷剛剛摸的是哪棵樹。這個經典的自然體驗活動強調了觸覺記憶的重要性,也讓學生用全新的角度「認識」一棵樹。
麗雅老師的葉形剪影:學生描繪樹葉的外型剪影後,其他學生需尋找那個剪影是哪種樹的葉子。這個活動結合了藝術與科學,學生需要仔細觀察葉形、葉緣、葉脈等特徵。
湞翊老師的自然物拼圖:學生用自然物(樹葉、樹枝、果實等)拼出籤中指定的動物。這個活動激發學生的創意與想像力,也讓他們思考如何用有限的材料表現動物的特徵。
昌宏老師的生物攝影:學生需要拍攝10種指定的生物,這個任務訓練學生的觀察力與攝影技巧,也讓他們學習如何記錄自然。
玉枝老師的葉子布袋戲:學生用葉子做簡單的布袋戲偶,這個活動將自然物轉化為藝術創作的素材,也為後續的夜間拼貼活動做準備。
阿簡老師的自然物色環:這是一個充滿美感的活動。阿簡老師原本計畫讓學生用色票做出像彩虹般的色環,但活動當天忘了帶色票,於是隨機應變,讓學生用自由的色彩,蒐集樹葉或自然物排出像彩虹般的連續色彩變化。阿簡老師不斷調整規則,從一開始規定20片葉子,到後來規定每個人都要找10片葉子,排出紅、橙、黃、綠等基本色彩。學生們在校園中仔細尋找,發現原來大自然的色彩如此豐富,從深綠到淺綠、從枯黃到橙紅,每一片葉子都有它獨特的色調。
當學生進行完這九關活動之後,他們蒐集到了豐富多樣的自然素材。晚餐後,真正的創作時間開始了。學生們需要將白天蒐集的自然物進行生態藝術創作,為作品命名並撰寫說明,隔日進行發表。
發表會上的作品令所有老師驚艷。有一組學生的作品名為「萬壽無疆BlahBlahBlahBlah……」,他們的報告影片唱作俱佳,將生物藝術創作完全轉化成鄉土劇八點檔的系列,幽默風趣的演出讓全場笑聲不斷。另外還有學生將生態議題融入戲劇表現,展現出驚人的創作能力(圖2)。
阿簡老師在部落格中感動地寫道:「學生的創作能力令人非常感動,透過這些學生活動,就會有個很深的感覺,其實老師只要給學生舞台,並且適時給予樓梯協助,學生就能展現出不同於傳統教室的風采。」
更重要的是,這些精彩表現多是來自不同學校的集體創作,皆非單獨一人所完成。學生發揮各自的才能,有人攝影、有人後製、有人發表,團隊合作正是未來應該具備的能力。從這一年開始,夜間任務正式成為JSP的招牌活動。

圖2:生態拼貼,取自小P老師的理化遊戲室
2015年第五屆JSP在宜蘭南安國中舉辦,夜間任務為「科學桌遊創作」。這個主題展現了JSP教師團隊持續創新的精神,我們不滿足於重複前一年的成功經驗,而是思考如何設計出全新的學習體驗。
桌遊創作是一個高度複雜的任務。學生們需要在一個晚上的時間內,從無到有設計出一款可以實際遊玩的桌遊。這包含了多個層面的挑戰:首先,需要構思遊戲的核心機制—是策略遊戲、合作遊戲、還是競賽遊戲?其次,遊戲規則必須清楚且易於理解,玩家才能順利進行。第三,遊戲必須融入科學知識或概念,不能只是單純的娛樂。第四,學生們需要製作遊戲所需的配件,如棋盤、卡牌、籌碼等。最後,還要測試遊戲的平衡性與趣味性。
月鈴老師在她的紀錄中提到,學生們展現了驚人的創造力。有一組學生設計出「鮭魚心臟」這款桌遊,遊戲主題圍繞著鮭魚洄游的生命旅程,玩家需要面對各種環境挑戰,如河流汙染、水壩阻擋、天敵捕食等,成功洄游到出生地產卵的玩家獲勝。這個設計不僅具有教育意義,遊戲機制也相當完整,顯示學生們對生態議題的深入理解。
學生發表的錄影顯示,各組在介紹自己設計的桌遊時,不僅說明遊戲規則,還會實際示範遊玩過程,並邀請其他同學試玩。這種「邊玩邊學」的氛圍,讓科學知識的傳遞變得生動有趣。桌遊創作的任務也訓練了學生的系統思考能力——他們需要考慮遊戲中各個元素如何互動、如何平衡難度與趣味性、如何讓科學知識自然地融入遊戲中(圖3)。

圖3:科學桌遊發表,取自Zfang的科學小玩意
2016年第六屆JSP在屏東東新國中舉辦,夜間任務的主題是「夜市裡的不科學」。這個主題選擇極具臺灣在地特色,夜市是臺灣庶民文化的重要場域,但也充斥著偽科學的商品與說法。
因為活動第二天晚上,安排讓學生去逛著名的東港夜市,於是他們的任務是:找出夜市中常見的「不科學」現象或商品,並以科學角度分析其謬誤。例如:聲稱能「釋放負離子」的手環真的有效嗎?「磁石貼布」能治療痠痛的原理是什麼?各種「排毒」、「淨化」產品的說法有科學根據嗎?夜市賣的「神奇去汙劑」真的那麼神奇嗎?
這個任務培養學生的批判性思考能力與媒體識讀能力。在資訊爆炸的時代,學生需要具備辨別真偽的能力,不被誇大的行銷話術所迷惑。他們需要運用課堂上學到的科學知識,檢視這些商品的宣稱是否合理,找出其中的邏輯漏洞或科學錯誤。
學生發表的錄影與FB相簿(圖4)顯示,各組的報告內容相當精彩。這些任務也讓學生意識到:科學素養不只是背誦課本知識,更重要的是能將知識應用在日常生活中,做出明智的判斷與選擇。

圖4:「夜市裡的不科學」發表,取自FB相簿
2017年第七屆JSP在臺中福科國中舉辦,夜間任務是「臺中市商圈的開店計畫」。這個主題展現跨領域學習的精神,結合了科學、地理、經濟、數學等多個學科。
學生們需要假設自己要在臺中市的某個商圈開一家店,他們必須進行市場調查、分析商圈特性、評估競爭對手、規劃店面位置、計算成本與收益等。這個任務看似與科學無關,但實際上需要大量的數據分析與邏輯推理,這些都是科學探究的核心能力。
水月老師在部落格紀錄中提到,學生們分組討論時展現了高度的投入。他們上網搜尋臺中各商圈的資料,使用Google地圖觀察街道環境,甚至有學生打電話回家詢問父母關於開店的實際經驗。有些組別還製作詳細的財務規劃表,計算租金、裝潢、進貨、人事等成本,並估算每日營業額與利潤。
有學生在Facebook上記錄下他們夜間討論的過程,影片中可以看到學生們圍坐在一起,熱烈地討論著各種可能性:「我們的店要開在一中商圈還是逢甲夜市?」、「如果開飲料店,競爭對手太多了吧?」、「不如開一家結合科學實驗的特色餐廳?」……在這些討論中,學生們的創意思考與問題解決能力展露無遺(圖5)。
隔天的發表會上,各組的開店計畫五花八門,有科學主題咖啡廳、實驗材料專賣店、環保商品店等,每個計畫都經過詳細的分析與規劃。這個任務讓學生理解到:科學思維不僅適用於實驗室,也能應用在商業規劃、生活決策等各個層面。

圖5:「台中市商圈的開店計畫」發表,取自老人的擺渡日誌
2018年第八屆JSP在新北市明德中學舉辦,夜間任務是創作「JSP的憤青圖文」。這個主題回應了當代青少年文化中的「迷因」(meme)現象——用幽默諷刺的圖文表達對某些議題的看法。
「科青」與「憤青」是兩個對比的概念。科青代表對科學充滿熱情、理性思考的青年;憤青則是對社會現象充滿批判、勇於表達不滿的青年。學生們需要創作圖文,可以是科學梗圖、對教育制度的吐槽、對社會議題的諷刺等。
這個任務讓學生運用視覺傳達與文字創作的能力,將抽象的想法轉化為具體的圖文作品。他們需要思考:什麼樣的圖像最能傳達我的訊息?如何用簡短有力的文字表達核心概念?如何在幽默與嚴肅之間取得平衡?
學生的作品發表在FB社團中,內容相當多元。有些作品用科學知識創作冷笑話,如「為什麼植物不用讀書?因為它們已經有葉綠體(業障體)了!」有些作品則針對考試制度提出批判,用誇張的漫畫呈現學生被考試壓得喘不過氣的困境。還有些作品關注環境議題,用對比圖像呈現人類行為對地球的影響(圖6)。
這個任務培養學生的媒體素養與社會關懷。在社群媒體盛行的時代,學生需要學會如何有效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並透過創作影響他人、引發討論。

圖6:學生作品之一,取自FB相簿
2019年第九屆JSP在彰化縣大同國中舉辦,夜間任務是設計「不科學的科學考題」。這是一個極具創意與批判性的主題,學生們需要反向思考:什麼樣的考題看似科學,實則不科學?
從作品中,我們看到學生對科學概念的深入理解。他們提出的「不科學考題」包括:忽略真實情境、混淆相關性與因果性、使用不精確的術語、設置陷阱選項等。這個任務讓學生從出題者的角度思考,理解什麼是好的科學評量,什麼樣的題目會誤導學習。
這也是一種後設認知的訓練——學生不僅要學習科學知識,還要理解如何評估自己的學習、如何辨識題目的品質。這種能力對他們未來的學習與考試都有很大的幫助(圖7)。

圖7:學生作品之一,取自FB相簿
2020年第十屆JSP(稱為JSPX)在臺北市立龍山國中舉辦,夜間任務是「臺北的故鄉」。這個主題強調在地連結與文化探索,學生們需要深入了解臺北的歷史、地理、人文等面向。
龍山國中位於萬華區,這裡是臺北最古老的地區之一,充滿了豐富的歷史故事。從艋舺碼頭的繁榮、龍山寺的香火、剝皮寮的老街、華西街的夜市,到近年的都市更新,萬華見證了臺北的發展與變遷。
這個任務培養學生的鄉土關懷與文化認同。在全球化的時代,學生更需要認識自己生長的土地,理解在地的歷史與文化,這是建立自我認同的重要基礎。學生發表的情形見圖8。

圖8:學生發表情形,取自GOOGLE相簿
2021年第十一屆JSP面臨了前所未有的挑戰——COVID-19疫情讓實體活動無法舉辦,整個活動改為線上模式。在這樣的限制下,教師團隊設計了「未成功的物品展覽會」作為主題,活動宣傳海報見圖9。
這個主題靈感來自於當年六位同學說故事的會考作文題目。學生們需要分享一個「未成功的物品」—可能是失敗的發明、未完成的創作、或是沒有達到預期效果的實驗。重點不在於成功與否,而在於從失敗中學習的過程與反思。
線上模式雖然缺少了實體活動的溫度與互動,但也帶來了新的可能性—更多無法親臨現場的學生可以參與,分享可以被錄製保存,討論可以透過文字同步進行。這次經驗也讓JSP團隊思考,如何在後疫情時代發展出更靈活的活動模式。

圖9:活動宣傳海報
2022年第十二屆JSP,回到宜蘭縣頭城國中舉辦,採用了混成模式—結合實體與線上的元素。這年因為疫情仍有影響,活動取消了傳統的夜間任務,讓學生們有更多休息與交流的時間。其中一場報告的畫面,使用google meet讓線上同學參與的狀況如圖10。
2023年第十三屆JSP同樣在頭城國中舉辦,夜間任務是「實境遊戲頭城版」。實境遊戲(ARG, Alternate Reality Game)是近年流行的娛樂形式,遊戲結合真實地點、故事情節與解謎元素。學生們需要構思故事背景、設計謎題、規劃遊戲路線、製作道具等。這是一個高度整合的任務,需要結合地理知識、歷史文化、邏輯推理、創意思考等多種能力。學生們需要設計一個以頭城為背景的實境解謎遊戲。頭城是宜蘭最早開發的地區,擁有豐富的歷史文化資源,如頭城老街、烏石港、蘭陽博物館等。

圖10:活動照片,取自GOOGLE相簿
2024年第十四屆JSP回到龍山國中舉辦,夜間任務主題是「如果科學家有社群媒體」。這個主題充滿了時代感與創意,完美地結合了科學史與當代文化。
在社群媒體主導資訊傳播的當代,學生們本身就是「數位原住民」,他們的生活與社群平台密不可分。這個任務要求他們想像:如果牛頓、愛因斯坦、居禮夫人、達爾文等偉大科學家生活在現代,擁有Instagram、Facebook、Twitter(X)、TikTok等平台,他們會如何使用?
牛頓會不會在Instagram上發布被蘋果砸到的自拍照,配文「#萬有引力 #靈光一閃 #AppleDidIt」?居禮夫人也許會在Twitter上即時分享她發現鐳元素的激動心情,並與其他科學家論戰?達爾文是不是也會在Facebook上建立「加拉巴哥群島觀察日誌」相簿,記錄每種他觀察到的物種?愛因斯坦會不會用TikTok短影音解釋相對論,用15秒讓大家理解時空彎曲?
學生們不僅要創作社群貼文的內容,還要模擬留言互動。例如:牛頓發文後,虎克可能會留言:「你確定萬有引力是你發現的嗎?
」引發一場論戰。伽利略可能會分享達爾文的進化論貼文,並評論:「我當年也因為挑戰傳統觀念被教會迫害,支持你!」
這個任務需要學生深入研究科學家的生平、性格、研究內容、時代背景、與其他科學家的關係等。他們需要站在科學家的角度思考:這位科學家會用什麼語氣說話?他們最關心什麼議題?他們會如何回應批評?他們會追蹤哪些人?他們會用什麼hashtag?
這個任務不僅充滿趣味,也具有深刻的教育意義。它讓學生以全新的角度認識科學史—科學家不再是教科書上冷冰冰的名字與成就,而是有血有肉、有個性、有情感的真實人物。學生們能理解:科學發現背後是科學家的熱情、執著、挫折、喜悅,以及與同儕的競爭、合作、論戰。
看著學生們熱烈投入創作,老師們的心情是複雜的。一方面希望學生們好好休息,畢竟充足的睡眠對青少年的發展很重要;但另一方面,當看到學生們眼中閃爍著學習的光芒、與同伴熱烈討論、發揮無限創意時,又怎麼忍心打斷這樣美好的學習時刻呢(圖11)?

圖11學生創作狀況
「明天會看到什麼成果呢?看孩子們投入在創作,真是令人期待!」這份期待不僅僅是對作品的好奇,更是老師們對教育成果的信心、對青年世代的信任。
2025年第十五屆JSP在桃園市同德國中舉辦,夜間任務主題是「那些歌曲裡的科學與不科學(MUSIC LAB)」。這是一個跨域創新的主題,將音樂與科學結合,讓學生從全新的角度思考這兩個看似不相關的領域。
流行歌曲的歌詞中常出現各種科學概念或現象的描述,但這些描述是否「科學正確」呢?
「MUSIC LAB」這個名稱也暗示著:音樂可以是一個實驗室,學生們在其中探索、創作、實驗,發現科學與藝術交會的美妙可能性(圖12)。

圖12學生作品截圖
表1 歷年JSP夜間任務發展主題與教育導向一覽表
| 年份/屆數 | 辦理地點 | 夜間任務主題 | 核心教育導向 |
| 2013(JSP3) | 交通大學 | 二十年後的科學人雜誌封面 | 創意思考、未來想像 |
| 2014(JSP4) | 二水國中 | 生態拼貼 | 自然觀察、環境教育 |
| 2015(JSP5) | 南安國中 | 科學桌遊創作 | 系統思考、遊戲化學習 |
| 2016(JSP6) | 東新國中 | 夜市裡的不科學 | 批判性思考、媒體識讀 |
| 2017(JSP7) | 福科國中 | 臺中市商圈的開店計畫 | 跨域整合、數據分析 |
| 2018(JSP8) | 明德中學 | 科青、憤青 | 視覺傳達、社會關懷 |
| 2019(JSP9) | 大同國中 | 不科學的科學考題 | 反向思考、後設認知 |
| 2020(JSPX) | 龍山國中 | 臺北的故鄉 | 在地連結、文化認同 |
| 2021(JSP11) | 線上辦理 | 未成功的物品展覽會 | 失敗反思、挫折耐受 |
| 2023(JSP13) | 頭城國中 | 實境遊戲頭城版 | 解謎設計、文化整合 |
| 2024(JSP14) | 龍山國中 | 如果科學家有社群媒體 | 科學史人文詮釋 |
| 2025(JSP15) | 同德國中 | MUSIC LAB (歌曲中的科學) | 藝術與科學跨域整合 |
回顧JSP數年的夜間任務演變,我們可以看到幾個重要的教育意涵:
JSP夜間任務的誕生源自於實際問題的解決—學生晚上睡不著怎麼辦?教師團隊並未採取壓抑或是管制的手段,而是思考如何將問題轉化為學習機會。這種問題導向的思維與做法,正是教育創新的核心。
好的教育並非預設好一切流程,然後要求學生服從,而是在實踐中觀察、反思、調整,根據學生的需求與特性設計合適的學習活動。JSP夜間任務的成功,正是來自於教師團隊的觀察與彈性調整。
每一年的夜間任務都不是憑空想像,而是緊扣當年的活動主題、舉辦地點、社會議題來設計。2014年的生態拼貼結合了二水國中的自然環境;2017年的開店計畫結合了臺中的商圈文化;2020年的臺北故鄉結合了萬華的在地歷史。
這種真實情境的學習,讓知識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與生活緊密相連。學生們從中理解:科學不只存在於教科書與實驗室,它就在我們周遭的自然環境、社會現象、日常生活中。
JSP夜間任務的另一個特色是跨域整合。生態拼貼結合生物、藝術與環境教育;桌遊創作整合遊戲設計、科學知識與團隊合作;開店計畫結合了商業、數學、地理與經濟;音樂科學則看見物理、數學與藝術創作的交融。
在真實世界中,問題從來不是單一學科可以解決的。未來的人才需要具備跨域整合的能力,能夠連結不同領域的知識,從多元角度思考問題。JSP的夜間任務正是在培養這種能力。
這些年來,幾乎所有夜間任務都需要小組合作完成。來自不同學校的學生們,需要在短時間內建立默契、分工合作、整合意見、共同創作。這個過程訓練學生的溝通能力、協調能力、領導能力。
在強調個人成就的教育體制中,協作學習常被忽略。但在未來的職場與生活中,幾乎所有重要的工作都需要團隊合作。JSP的經驗讓學生提早體會團隊合作的重要性與挑戰性。
JSP夜間任務給予學生高度的創作自由。沒有標準答案,沒有固定格式,只有主題與方向。學生們可以充分發揮想像力與創造力,用自己的方式詮釋主題。
從生態拼貼的藝術創作、桌遊設計的遊戲機制、憤青圖文的幽默諷刺、到科學家社群媒體的想像,每一個任務都展現了學生驚人的創意。當老師給予學生舞台與信任,學生就能呈現出超乎想像的能力。
2021年「未成功的物品展覽會」特別值得一提。在追求成功與標準答案的教育環境中,學生很少有機會談論失敗、分析失敗。但科學的本質就是不斷嘗試與失敗,從失敗中學習與成長。
JSP的夜間任務營造了一個安全的學習環境,學生可以大膽嘗試、勇於犯錯、從中學習。沒有分數的壓力,沒有對錯的評判,只有創作的過程與成長的喜悅。
或許JSP夜間任務最重要的意義,是點燃並延續學生對科學的熱情。當學習變成一種享受、一種自發的探索,學生們願意投入更多時間與精力,願意深入思考與創作,願意與他人分享與交流。
這種學習熱情是無法強迫的,只能被啟發、被支持、被珍惜。JSP的老師們深深理解這一點,因此他們願意付出額外的時間與精力,設計豐富的學習活動,陪伴學生度過那些創作到深夜的時光。
「我真的沒有要讓他們不休息的意思,但熱情一旦被點燃,還真不忍心澆熄呀!」這句話道出了所有優秀教育工作者都會面臨的兩難。
當我們看到學生們全心投入、眼中閃爍著學習的光芒、與同伴熱烈討論、發揮無限創意時,我們又怎麼忍心打斷這樣美好的學習時刻呢?這種主動學習、深度投入的狀態,正是所有教育工作者夢寐以求的「心流」(flow)狀態。
這個兩難沒有標準答案。但JSP的經驗告訴我們:當學習的動機是出自內在的、自發的,當學習的過程是愉悅的、有意義的,學生們願意付出的努力會遠超過我們的想像。
從2011年到2025年,JSP走過了十五個年頭。從最初兩天各自找住宿、到龍山國中教室住宿的混亂、到交大首次夜間作業的嘗試、到二水國中生態拼貼的正式確立,再到之後每一年不同主題的創新與突破,JSP不斷進化、不斷成長。
這個活動影響了數百位學生。他們中有些人或許已經成為科學家,在實驗室裡進行研究;有些人或許在其他領域發光發熱,成為教師、工程師、設計師、創業家;還有些人或許正在求學階段,繼續探索自己的興趣與志向。
但無論他們現在身在何處,那個在JSP夜晚與來自全國各地的同伴一起創作、一起拚場、一起燃燒學習熱情的回憶,想必會永遠留在他們心中。那段經歷告訴他們:學習可以是快樂的、創作可以是自由的、科學可以是有趣的,而你,是有無限可能的。
「明天,會看到什麼成果呢?」這個問題不只是對隔天發表會的期待,更是對這些學生未來的期待。當他們帶著JSP的經驗與精神,走向各自的人生道路時,他們會創造出什麼樣的成果?他們會對這個世界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這些問題的答案,值得我們繼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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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化縣立彰安國民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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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國中學生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Junior Scientist Party, JSP)為一項由教師自發組織的科學探究交流活動,自2010年起於每年暑假舉辦,至今已超過十五年。活動以三天兩夜形式進行,透過跨校交流、任務挑戰、成果分享及科學活動體驗,營造一個非競賽、無排名且開放的學習場域。本文以筆者自第四屆起長期帶領學生參與JSP的經驗為基礎,結合任務導向學習(Task-Based Learning, TBL)觀點,重新詮釋JSP的學習歷程,探討學生在研究分享、科學活動帶領及跨校互動中的學習表現與成長。筆者觀察到,學生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不僅發展表達、合作與科學溝通能力,也透過來自同儕與教師的多元回饋,重新建立對自身研究及科學學習的信心;而不同特質學生在陌生群體中的參與歷程,也促使教師重新思考支持與自主之間的平衡。JSP不僅是一個成果展示的平台,更是一個由教師社群長期共同經營的學習共同體。透過三天兩夜的任務情境,學生得以拓展視野、看見不同的科學學習樣貌,並在經驗傳承與交流中,培養持續投入科學探究的意願。從任務導向學習的觀點而言,JSP展現了一種由共同任務所形成的「三天學校」,學生在其中不僅發展知識與技能,更建立自信、拓展視野,並培養持續投入科學探究的意願。
「如果一所學校只存在三天,它會是什麼樣子?」
三天,看似短暫,卻足以讓一群來自不同學校的學生,在共同生活、分享、合作與交流中,建立起一段真實的學習經驗。
JSP(Junior Scientist Party)是由教師自發組織的科學探究交流活動,參與對象多為國中階段從事科展研究、獨立探究或科學社團的學生。活動通常於暑假(八月中旬)舉辦,以三天兩夜形式進行,透過跨校混合分組、任務挑戰與成果發表,促進學生之間的交流與學習(邱彥文,2014)。
相較於以競賽為導向的科展活動(鐘建坪,2017),JSP強調非競爭性與過程導向,學生不以名次為目標,而是在互動與分享中累積經驗。筆者自第四屆起持續參與此活動,並長期帶領彰化地區學生參加。隨著參與經驗的累積,筆者逐漸從單純的帶隊者,轉變為觀察者與反思者,開始關注學生在不同學習場域中的表現與變化。
本文將從參與JSP的實務經驗出發,並以任務導向學習(Task-Based Learning, TBL)為分析觀點,探討學生在活動中的學習與互動,進一步反思此類學習場域對科學教育的意義。
一、參與初衷與任務導向準備歷程
最初參與JSP,主要希望提供學生一個不同於校內課堂與科展競賽的學習經驗。在準備過程中,學生需針對自身研究主題進行整理與重構,將報告內容轉化為適合向同儕進行口頭分享的形式。
此一歷程具有明確的任務導向特性,與任務導向學習(Task-Based Learning, TBL)的理念相符。在此學習模式中,學生並非先完整學習知識後再進行應用,而是透過「完成任務」的過程,逐步建構理解與能力。例如,在準備JSP的分享時,由於對象是他校學生,會要求報告學生要用白話說重點或濃縮內容講關鍵、再模擬同儕提問、最後練習應對質疑。這些能力並非單一課堂可完整培養,而是在任務情境中逐步發展。
這樣的準備歷程不僅強化學生對研究內容的理解,也提升其表達與思考能力。部分學生在完成分享後,會明確感受到成就感,並對自身研究產生更高的認同。
筆者亦鼓勵學生,即使尚未完成完整的專題研究,仍可透過設計與帶領科學活動參與JSP。相較於研究成果分享,科學活動更著重於科學概念的轉化與溝通,學生需思考如何將抽象知識轉化為同儕容易理解且願意參與的活動內容,同樣是一項具有挑戰性的任務。
多年帶隊經驗中,曾有學生原本僅以帶領科學活動的方式參與JSP,返校後卻主動表示,希望隔年能挑戰科展研究。對筆者而言,JSP不只是成果展示的平台,更是一個讓學生拓展視野、接觸不同探究方式的學習場域。學生看見不同學校的研究成果,也看見未來的可能性,這也是筆者常鼓勵學生「出去見見世面」的重要原因。
二、因任務而誕生的三天學校
JSP的三天兩夜活動形式,是一個因共同目標而形成的臨時學習場域。活動讓來自不同縣市的學生,透過破冰活動與混合分組。透過任務挑戰與交流,促進學生之間的互動;最後再以成果發表的模式來統整。
從教學設計的角度來看,JSP可視為一個大型的任務導向學習場域。在有限時間內,學生透過合作與溝通完成任務,最終進行成果表達。在此過程中,學生不僅是學習者,同時也是分享者與回饋者,需不斷調整自身角色以因應不同情境。
JSP之所以像一所「三天的學校」,並不只是因為活動持續三天,而是在這段時間裡,學生共同生活、合作並完成任務。有人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有人設計並帶領科學活動;有人第一次站上講臺,也有人第一次嘗試帶著陌生同學完成一項挑戰。在共同任務的牽引下,不同背景與角色的學生彼此互動、學習與回饋,逐漸形成一個具有傳承與共同成長特質的學習共同體。
這並不是一所每天運作的學校,而是因共同任務而短暫存在的學校。當任務完成,這所學校也隨之結束;然而,也正因為每個人都帶著任務而來,三天裡的每一次互動都顯得格外真實。
三、教師角色的轉變
在JSP中,教師的角色與一般課堂或競賽指導有所不同。除帶領學生參與外,筆者亦常協助活動現場之各項運作,包括學生生活管理、攝影紀錄及行政相關事務。相較於直接教學,教師在此場域中更常扮演支持者與陪伴者的角色。更多時候,教師選擇退到學生身後,觀察他們如何解決問題,只在真正需要時才適時介入。
除了陪伴學生之外,JSP也是教師彼此交流的重要場域。學生忙著交流時,老師們也圍坐在一起,分享研究指導、課程設計與教育現場的點滴。正是這些一次又一次的交流,讓大家願意持續參與、彼此支持,也讓JSP從一場活動,逐漸成為一個長期陪伴彼此的教師社群。
一、任務完成與學習成就
在任務完成與成果發表後,多數學生能獲得明顯的成就感。這種成就感並非來自外在評比,而是來自於「完成任務」以及「被他人理解與回應」的經驗。對部分學生而言,這樣的經驗有助於提升其對科學學習的興趣與自信。
筆者有學生在科展評審過程中,因受到嚴厲批評而對自己的研究失去信心。然而,在JSP分享研究後,因獲得JSP夥伴及教師的肯定,返程途中主動向筆者分享:「原來也有人覺得我們的研究很有意思。」這讓筆者體會到,學生需要的不只是單一情境下的評價,而是多元且真誠的回饋。不同觀點的交流,往往能幫助學生重新理解研究的價值,也重新建立持續投入科學探究的信心。
二、互動情境中的觀察與反思
在多次參與JSP的歷程中,筆者感受到,來自各地不同學校的學生在互動表現上呈現出不同的樣貌。部分學生在陌生群體中,確實需要較長時間建立安全感與參與感。不禁思考,在JSP這樣開放且高度互動的學習場域中,教師是否應更有意識地設計支持機制,使不同特質的學生皆能逐步參與,而非僅期待其自然融入。
然而,支持並不代表取代學生建立關係的歷程。在JSP這樣開放且高度互動的學習場域中,學生仍需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例如是否主動參與討論、是否願意跨出舒適圈與陌生同儕互動。當學生因較少參與而感受到失落時,這份經驗本身也可能成為反思的契機,使其理解自己的行動如何影響後續的學習與人際互動,並在下一次面對類似情境時做出不同的選擇。
一、任務導向學習的教育意涵
任務導向學習強調學生透過完成真實任務發展知識與能力,而非僅接受知識傳遞。JSP中的研究分享、科學活動帶領及跨校合作,正提供了這樣的學習情境。
JSP讓學生在無明確競爭壓力下,仍能投入任務並完成成果,顯示適當的任務情境本身,即可成為有效的學習動力來源。學生在任務中所發展的能力,包括表達、合作與問題解決,亦為科學學習的重要面向。
二、不同特質學生的參與可能
在任務導向的學習場域中,學生的參與方式並非單一。部分學生能迅速投入並主動表達,而另一些學生則可能需要較長時間適應。筆者認為,教育現場不應僅以外顯表現作為評估依據,也需要關注學生在不同情境中的學習歷程。因此,在帶領學生參與JSP的過程中,筆者會嘗試了解學生在參與活動時的想法,也正向引導學生利用機會挑戰自己。讓學生能與同組夥伴互相支持,藉此降低面對群體時的壓力。
當然,合作過程並非總是一帆風順。曾有學生於活動結束返程時向筆者抱怨,同組成員多半忙於聊天,缺乏共同完成任務的投入,使其感到相當疲憊。這些經驗也提醒筆者,合作能力並非因任務設計而自然形成,教師仍需透過適當引導,協助學生建立合作與溝通的期待,並學習面對團隊合作中可能出現的差異與衝突。
三、再一次挑戰的機會
對筆者而言,JSP最大的價值,並非三天活動本身,而是學生願意再次踏入科學學習的歷程。
多年帶隊經驗中,也有學生在活動結束返程時,表示希望明年再次參加。有人期待再次分享自己的研究,也有人希望挑戰新的任務;曾經以科學活動分享者身分參與的學生,更因接觸到來自各校的研究成果,而萌生投入科展研究的想法。
JSP亦持續邀請曾經參與活動的學長姐返校分享,其中有些已升上大學,甚至投入教育或研究工作。這些分享者並非遙不可及的典範,而是曾經與現場學生有著相似經驗的「過來人」。透過分享自己的學習歷程、挫折與成長,他們讓學生看見投入科學學習的多元可能,也讓不同世代的參與者形成持續交流與傳承的學習共同體。
對學生而言,JSP所留下的不只是一次活動的回憶,而是一種願意再次挑戰自己、持續探索科學的動力。
當然,並非每位學生都會在三天內產生明顯改變,也不是每位學生都會立即喜歡上科學。然而,對部分學生而言,這三天所累積的經驗,可能成為日後重新投入探究、調整學習態度,甚至改變未來選擇的重要起點。
四、給科學教育工作者的實務啟示
回顧帶領學生參與JSP的歷程,筆者認為以下幾點做法,即使不參與JSP,也能運用於一般科學教學或科展指導中:
(一)以「白話說重點」檢驗學生的理解程度
要求學生用非專業語言向他人說明研究重點,是檢視學生是否真正掌握核心概念,而非僅背誦流程的有效方式。教師可在任何形式的成果發表前,加入「向陌生對象說明」的練習環節,並搭配同儕提問與應對質疑的演練,協助學生建立經得起檢驗的表達架構。
(二)正視學生特質差異,設計分層次的參與機制
面對不同特質的學生,教師不應僅期待其自然融入群體,而可先鼓勵學生從自己擅長、有把握的事情做起,建立初步的參與信心。接著透過組內合作任務的過程,逐步累積與夥伴之間的工作默契,再進一步引導學生跨出舒適圈,積極參與更具挑戰性的互動。但支持不代表取代學生建立關係的歷程,適度保留學生自己選擇、自己承擔後果的空間,同樣是學習的一部分。
(三)善用多元回饋,重建學生的學習信心
單一情境(如科展評審)的評價,未必能反映學生研究的真正價值。教師可主動邀請理解自己教學脈絡的夥伴,對學生的研究或表現給予正向回饋,讓學生從不同專業視角聽見肯定與建議,藉此重新建立對自身研究的信心。
(四)教師適時退位,培養學生的問題解決能力
筆者一直相信「教育的過程是需要等待」,相較為了研究效率直接介入指導,教師退到學生身後,僅在關鍵時刻適時介入,能讓學生有更多機會練習自主解決問題。這樣的角色轉換,需要教師對「何時該介入、何時該觀察」有更清楚的判斷,而非一味地全程主導。
回到文章一開始的提問:「如果一所學校只存在三天,它會是什麼樣子?」
JSP並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學校,而是一所因共同任務而誕生的「三天學校」。學生因分享研究、帶領科學活動、合作挑戰而聚集,也因彼此交流、回饋與共同生活,建立起一段真實的學習經驗。
從任務導向學習的觀點來看,JSP中的任務,不只是完成研究分享或科學活動,更包含與陌生同儕合作、接受不同觀點的回饋,以及重新思考自己的學習方向。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學生所獲得的,不只是知識與技能,更是表達、合作、反思與面對挑戰的能力。
回顧多年帶隊經驗,筆者也發現,學生在JSP中的成長歷程,恰好呼應自己長期相信的教育理念 ─ 體驗、感動、行動。學生因真實參與而獲得體驗,在分享與交流中感受到被理解與被肯定,進而願意付諸行動,再次投入科學探究,甚至挑戰過去未曾嘗試的目標。當然,並非每位學生都會在三天內產生明顯改變,但對部分學生而言,這三天所累積的經驗,足以成為未來持續探索科學的重要起點。
或許,一所只存在三天的學校,無法教會學生所有知識;但如果它能讓學生願意再次走向科學、相信自己有能力面對未知、並期待下一次挑戰,那麼這三天,便已足夠。
邱彥文(2014)。少年科學家的武林大會─2013年國中學生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臺灣化學教育,3,353–360。https://chemed.chemistry.org.tw/archives/3070
鐘建坪(2017)。類似科學家的科學探究活動─科學展覽。臺灣化學教育,18。https://chemed.chemistry.org.tw/archives/22593
〈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三天的學校— JSP作為任務導向學習場域的觀察與反思 / 侯松男〉這篇文章最早發佈於《臺灣化學教育》。
]]>〈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 JSP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一個由教師自主發起、持續十餘年的教育行動 / 吳月鈴〉這篇文章最早發佈於《臺灣化學教育》。
]]>吳月鈴
宜蘭縣復興國中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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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國中學生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JSP)為一由基層教師自主發起、跨越全台縣市且持續推動十餘年之非正式科學教育行動。本文由參與創始與推動之教師觀點,剖析JSP之起源背景、核心精神與發展特色。JSP源於對傳統科展競賽功利化、門檻過高及缺乏實質討論文化之深刻反思,主張回歸課堂探究本質,鼓勵學生發表貼近生活的題目,建立「被理解、被提問與被討論」之真實對話空間。文章亦記述臺師大張文華教授在不附加繁瑣行政核銷下之關鍵支持,以及JSP後續長出之科展作品二次交流、學生帶領科學活動、夜間課程與在地文化融入等多元特色。JSP 的實踐展現了教育變革的永續路徑—透過教師社群的同儕共好,不僅能點燃學生自主探究的熱情,也為教師自身的專業成長開創永續的契機。
JSP(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是一個已經持續十幾年的活動。我一直覺得,它是一個非常神奇、也非常難得的教育行動。其神奇與難得之處體現在以下三個層面:
第一、由教師自主發起:這個活動並不是教育部的正式計畫,也沒有任何強制規定,更沒有固定經費支持,它完全是由老師們自主發起的。這種完全依靠教育熱情推動、卻能長期持續的活動,在教育界其實非常少見。
第二、跨縣市的大型交流活動:JSP不只是跨校,而是真正的跨縣市活動。從北部、中部、南部到東部,各地都有老師與學生參加。一次活動往往就有十幾所以上的學校共同參與,由基層教師自主串連形成這樣的全台性交流,非常不容易。
第三、能持續十多年,更加難得:一般大型教育活動,例如科展、語文競賽等,背後都有教育體系支持,也有獎狀、升學加分等制度誘因。但JSP沒有這些。它沒有固定經費、沒有制度強迫、沒有升學利益,卻能持續十多年,而且規模不小。這在教育現場其實是非常罕見的事情。
當初,許多老師都在思考一件事情:為什麼科學探究一定要變成「科展」的樣子?大家認為,科展雖然有其價值,但也有不少問題:能參與的學生其實很少;因為是比賽,大家都在追求得獎,作品越做越艱深,很多題目早已超出一般學生能力;科展作品往往只有評審看過;科展與一般學生、一般科學教學的距離越來越遠。很多老師都覺得:花了大量時間與金錢,最後只是為了應付比賽,其實很沒有意義。
因此,大家開始思考:能不能有一個場合,讓真正做探究的老師與學生彼此交流,而不是只為了競賽?希望能有一個空間,讓學生分享自己做了什麼、怎麼思考、遇到什麼問題,並且能彼此討論。
當時,來自屏東的邱彥文老師與臺北的小P老師(鄭志鵬老師)等人開始討論這件事情。我說:「我一定可以帶學生參加。」剛好臺北市科學資優班原本暑假就有成果發表活動,因此大家就想:「是否可以把全臺各地做探究的學生也一起邀請進來?」於是,JSP就這樣開始了(邱彥文,2014)。
當時,筆者的班級本來就會做科學探究。我跟學生說:「每班選出一組最好的,暑假老師帶你們去臺北發表。」結果學生非常積極,甚至有兩組都想參加。但當時每個學校只有固定的發表時間,因此我告訴他們:「只能選一組。」沒想到,學生自己提出:「沒關係,我們平分時間就好。」最後筆者真的帶了兩組學生,共用同一個時段進行發表。
當時臺北市資優班的發表非常正式,也非常深入。尤其數學內容,很多人其實根本聽不懂。因此,那些發表雖然厲害,但現場討論並不熱烈。然而,輪到我們普通班學生發表時,台下卻出現大量提問。原因很簡單:題目貼近一般課程;大家聽得懂,聽得懂就能提問,能提問就會形成真正的討論。很多問題其實是在指出實驗設計上的缺失,但筆者的學生下台後卻非常開心地說:「我們發表得很好!」筆者問他們:「為什麼?」學生回答:「因為別人發表的時候都沒有人提問,但我們發表時大家一直問問題。」
筆者突然了解:許久以來對科學探究的想法、作法,被學生的一場發表展現出來了—科學探究真正重要的,不是作品有多厲害,而是能不能引發真實的討論。我一直覺得,JSP給了科展文化與資優教育一個新的觀點:科學探究不一定要非常艱深。如果學生做的是一般課堂中的探究,但能夠被理解、被提問、被討論、被交流,那其實就是非常有價值的科學探究。這應該也能讓老師重新思考:我們是不是一定要把探究做得那麼難?
JSP能夠長期持續,有一位非常重要的支持者值得特別感謝,那就是已故的臺師大張文華教授。當時,張教授知道我們在做這件事情後,很希望支持我們。但他也知道,這群老師其實很不喜歡被行政、計畫與核銷綁住。因為很多老師寧願自己出錢,也不想花大量時間處理諸如成果報告、經費核銷、公文流程、計畫書等繁瑣事務。
因此張教授提供了一種非常難得的支持方式。他協助支援:印刷費、學生便當、部分公共交通費用,但卻不要求老師處理繁瑣行政。張文華教授的經費支持非常重要,但真正重要的,不只是金錢,而是有人理解並肯定這群老師正在做的事情,那是一種很重要的精神支持!在JSP最開始的前十屆,張文華教授都以其計畫支援了JSP許多經費,直到疫情之後JSP的手冊印刷轉成PADLET線上形式,才暫停了經費支援。
隨著活動持續進行,JSP也逐漸長出了許多原本沒有預想到的特色。後來,許多發表仍然以科展或發明展作品為主。雖然這與最初「課堂探究」的理想有些不同,但至少讓科展作品不再只是比賽完就結束,而是能夠再次被討論、被交流、被其他學生理解。這仍然是非常有價值的事情。
後來活動開始讓學生擔任關主,設計科學活動,帶其他學生一起玩科學。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發展。學生不只是發表者,也成為了教學者。
活動後來從兩天延長成三天。晚上開始加入夜間課程與延伸創作活動。例如曾經有一次以「二十年後的科學雜誌」作為主題,學生創作出各種未來世界的科學刊物與內容。這些都是一開始完全沒有想到的發展。此外,由於JSP會到不同縣市舉辦,因此後來也開始加入當地特色課程,讓不同地區的教育內容與文化能彼此交流,這也成為JSP很有特色的一部分。
我一直覺得,JSP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例子。它展現了一件事情:教育改革不一定要等到條件完美才開始。很多事情其實都是:先開始做、邊做邊修、在過程中慢慢長出新的可能。有些原本的理想,也許沒有辦法百分之百達成;但在持續行動的過程裡,也可能會發展出當初完全沒有想到的新成果。現在的教育環境確實很困難,但也許正因為困難,我們更不能什麼都不做。先去做,也許就會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穫。
邱彥文(2014)。少年科學家的武林大會─2013年國中學生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臺灣化學教育,3,353–360。https://chemed.chemistry.org.tw/archives/3070
〈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 JSP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一個由教師自主發起、持續十餘年的教育行動 / 吳月鈴〉這篇文章最早發佈於《臺灣化學教育》。
]]>〈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JSP:非競爭性科學交流場域的觀察與反思 / 林莞如〉這篇文章最早發佈於《臺灣化學教育》。
]]>林莞如
彰化縣線西國中退休
Email:wrlin99@gmail.com
摘要:國中學生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JSP)自創辦以來,為中學生提供了一個如同真實科學家的學術交流平台。本文以作者十多年來從國中科展指導教師轉任彰化師大科學教師探究增能計畫人員之親身參與歷程為基礎,記錄自2014年第四屆彰化二水國中起,跨越屏東、臺中、新北、彰化、宜蘭、及疫情期間線上JSP Talk等各階段之陪伴經驗。作者透過參與觀察指出,JSP最可貴之處在於其非競爭性、不以升學或獲獎為目的之純粹科學交流本質。此機制能有效鬆動當前科學教育中「恐懼科學」或「功利應試」之系統性困境。文章亦透過體驗活動中學生對自然「專注與敬虔」的感動瞬間,說明教師如何透過營造安心探索之環境,將科學知識、探究能力與專注態度內化為學生的核心素養,為國內科學探究教學翻轉提供深刻反思與借鏡。
2013年從科學教學夥伴們口中聽説了由小P老師(鄭志鵬老師)和邱彥文老師所發起的JSP(Junior Scientist Party),知道有一群熱血老師一年一次會自費、犧牲自己的假日、並扛起帶學生出行的風險與責任,帶著自己的徒弟(自己所指導的參加科展或獨立研究的學生們)去參加專屬於中學生的科學研討會。會期為期三天兩夜,首先請到有科學研究經驗的學長姊來擔任主講人(Keynote speaker),接著各校學生分幾個教室開始輪流分享自己研究的簡報或海報,分享完再和與會的老師或學生進行問答,會中也安排一個下午的時段由老師或學生們帶科學實作小活動,晚上還有神秘加碼任務,是非常有趣的科學學術研討會,而主角是國中生。剛聽到時覺得很神奇,原來給國中生一個舞台,他們也可以做到像真正的科學家一樣的表現!筆者帶了多年科展,故也躍躍欲試,一心想著要參與這場盛會。
既已來不及參加2011、2012年在龍山國中,以及2013年在交通大學的前三屆,所以2014年的第四屆之前,筆者便熱切向主辦方表達參加意願,許是我們彰化這群夥伴們的熱切心願感動了兩位主辦老師,第四屆就直接拉到彰化的二水國中來舉辦,並讓彰化的BioTOP生物教學社群的夥伴們有機會參與籌劃事宜。
翌年2015年,JSP北上到宜蘭的南安國中舉辦,2016年南下到屏東縣東港的東新國中、2017年回到中部的臺中市福科國中、2018年再次拉回北部的新北市明德高中,這四年筆者及BioTOP夥伴們都跟著北上南下全程參與。2019年則再度協助籌備工作,將場地轉到彰化縣員林市的大同國中,當時該校校長即筆者的先生,更方便盡地主之誼,接待並安排三天兩夜的師生食宿及交通等。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從武漢蔓延開來,起初尚未嚴重波及台灣,所以那一年JSP回到起源地:臺北市龍山國中照常舉行。但2021年臺灣也被捲入這股全球性的災難中,全臺大停課、改成線上遠距教學,JSP也只得無奈取消,改成辦理線上的「JSP Talk」,規模及人數雖然縮小很多,但筆者依然沒有缺席。2022年疫情舒緩,JSP雖在宜蘭縣頭城國中開放實體聚集,但也同步線上直播,筆者不便冒著疫情遠行,故選擇線上參與。
2023年疫情結束,JSP滿血復活,再次恢復到之前的實體聚會,地點依然選在前一年很多人沒去成的頭城國中,這一年除了各地的夥伴們久違的相見歡,還可以暢遊頭城小鎮,感受疫情期間被封鎖時所沒有的自由。
2024、2025年JSP轉回到臺北市龍山國中辦理,2026則到了臺南市中山國中,遺憾的是這三屆筆者皆很不巧因衝到其他重要行程而無法參加,然而這卻無礙於對JSP的持續關注,總會在線上看著夥伴們的分享,並透過贊助一些經費以表支持。
十多年下來,本文作者從國中教學現場退下來,轉到彰化師大投入科學教師探究教學增能的計劃,從「國中生物老師」變成「中小學科學師資培育工作者」,其後也擔任過科展的評審委員、獨立研究的評審委員,並參與多位科學教育領域研究生的論文指導與口試。兩相對比之下,深感JSP的可貴在於:來JSP的學生們進行科學研究,不是為了競爭、得名、得獎,也不為了達到指導教授的要求以取得學位,更不是為了累積炫耀自己的升學學習歷程,這群師生們的每年一期一會,只是為了:「與科學同好彼此交流、互相分享、共同學習」,那是一種非常純粹的科學研究動機。
現今的科學教學總會一再強調要「提升科學學習動機」、「作中學」、「培養探究知能」,並企圖透過新課綱的這波教改推及全台灣的中學生,但遺憾的是:時至今日的教學現場,還是常看到很多學生討厭科學、恐懼科學。那些科學學習效能高的少數學生,則又多半把時間花在升學應試準備、或參加科展比賽、獨立研究比賽,真正熱愛科學又能好好享受研究的幾希。這種系統性的Bug如果要看到鬆動翻轉的可能,其實JSP提供了很不錯的切入點。
都說「素養」就是:不只學到核心「知識」,還要有探究「能力」和科學「態度」,只是能力跟態度都不是工廠流水線式的傳統教學可以生出來的,那是需要先放下KPI (Key Performance Indicator)來花時間潛移默化的。而如何潛移默化呢?事在人為,人比事重要。有句話說「人對了,事情就對了!」如果有越來越多類似這種參與JSP的老師們,提供給學生們安心探索的學習環境,科學素養就會慢慢深入內化到孩子們心中。
108課綱非常強調「自發、互動、共好」的學習目標,而JSP的師生正相當程度展現了這三個精神:自主報名、和與會成員深度交流、一起完成互利共好的科學探究活動。但其中的「互動」不只是人與人之間的分享與討論,還包含了與科學研究資訊的互動、與科學理論知識架構的互動、與大自然情境的互動,在冰冷的實驗材料、量化數據、科學術語定律與公式之後,是想像、理解、同理、審美、秩序、評估與選擇、社會正義與公民行動等更質性的內涵。
筆者的思緒又回到2014.07.12那個早晨,也就是第四屆在彰化二水國中舉辦的活動,當時的黃仲平校長,堅持校地要與這鄰近的低海拔雜木林融合,而非以高聳圍牆將大自然隔絕在學校之外,這讓學校增加了許多像是定向越野、生態觀察與探索等課程的可能性。在這一次的JSP活動中,有許多的生物老師參與,一到二水國中的現場,就被交辦一個任務:運用二水國中的場域,產出一個挑戰活動,重點是讓學生能接觸、親近這片森林,學習生物知識或應用這些素材產出創作。
身為生物老師,筆者來到這片雜木林時,覺得自己真的來到一個生物教學的寶庫,其中的生物多樣性,生態豐富性都極高。但同時也知道,帶著學生進來這裡,不代表學生就能帶走生物的知識,教師活動的引導是學生是否能學習的關鍵。生物老師在課堂中,在實驗室中,會教學生認識植物構造,認識生物界對果實、種子、花等等器官構造的定義,甚至在會考中也出現過要讓學生判斷我們食用的草莓,屬於植物的哪一個部位。然而我們也常懷疑,以生物學理的方式,解剖的方式來認識植物之後,學生對植物真的有更深的認識與了解嗎?除了這個方式之外,還有沒有別的方式可以親近、認識植物呢?
於是筆者設計了一個活動:讓學生站在二水國中泰山體驗營這片低海拔的雜木林中,以組為單位,全部先矇上眼睛,由帶隊老師領著迂迴穿梭去觸摸指定的樹幹,用視覺以外的感官去蒐集樹的特徵,貼近樹引導他們去聽、聞、摸、想。學生以不同的角度去獲取關於樹的資訊,作為「觀察」、「記錄」、「歸納」、「比較」的進階能力訓練,最後才回到起始點跟組員討論方才摸的是哪棵樹?
在這樣的活動中,學生必須先在腦中喚起學過的植物相關知識基模,再結合現場資訊,例如:葉子的外型與質地、樹幹斜度、枝條粗細、樹皮的表面特性、光滑程度、有沒有龜裂、節榴特徵、有無花或果實、輕敲樹幹的聲音、特殊氣味等,來建構對這棵植物的專屬模型。當學生回到出發點、打開眼罩、面對眼前大片樹海時,加入視覺資訊可以讓學生比對其他感官所建構的模型、加上同組組員的討論,結合各方意見避免瞎子摸象,指出「屬於我們的那棵樹」。
課室中的生物教學,大多數著重視覺上的特徵,甚至在許多課程中老師們只讓學生看「課本上的示意圖」,連立體模型都沒有,更遑論實體實物。學生若常常欠缺與真實植物面對面相處的經驗,可能會讓學生的學習和真實世界產生斷裂,無法將自己生活中的經驗與教科書的內容產生連結,學習變成只是考試的工具,也常常無法將所學遷移到真實生活中。所以筆者藉由這次在二水國中辦理的JSP的機會,測試了讓學生以多重感官感受植物的課程,學生的表現確實令人驚艷。

圖1 第四屆JSP的蒙眼猜樹活動
那次的矇眼猜樹活動(見圖1),雖然有的組討論很久、有的無法一次就猜對,但最後還是全數都過關了!聽著學生訝異說著:「迂迴走了很遠才到的樹,竟然近在眼前!」看著他們認真討論每棵樹的不同特徵,不就是在生物課程中所想要達成的學習成效?「觀察」「描述特徵」「比較異同」等能力,在這個活動中展現出來,所以這樣的規劃或許也很合適放在國中小的生物課程中實施。
此外,筆者也觀察到,即使在JSP許多的活動中沒有安排任何比賽、排名與獎勵等外部激勵措施,仍可觀察到學生完全投入在我老師們安排的活動中,甚至比起過往一些競賽型的活動,更加的投入!這是因為在活動過程中,沒有學生分心來問:「怎樣可以得到更多分數?」「這樣的話也算分嗎?」「老師我覺得誰誰誰這樣應該不能得分,應該要扣分。」「老師不公平!為什麼他們那組……」。
試想:如果矇眼猜樹的活動,設置了許多評分標準,競賽標準的話,學生在觸摸樹的過程中,必然無法真的專注在與樹的無聲對話,而是想著怎樣可以得更多分,拿到獎勵。可見在設計良好的課程或活動中,能在老師的引導下獲得知識、得到結論、解答疑惑、恍然大悟的高光時刻,就是無可取代的最佳獎勵。
筆者相信這樣的經驗會讓學生們對這片樹林留下深刻的印象,也能尊重大自然每個動植物的生命,且讓他們在長大後回想起少時的JSP,會記得腳下厚厚的落葉踏起來的柔軟、透過樹夜縫隙透下的午後陽光燦亮、夥伴們雙肩的汗流浹背、以及屬於他們的那棵樹。正如當天帶隊老師之一,福科國中黃香容老師所寫的回饋:「我在一旁拍照,看見學生們進行這個活動時,有一種專注和虔敬 ,很令人動容!」
就是這個「專注與敬虔」,對大自然的好奇、對科學探究的動力,相信每年在JSP上都會再次充分展現。
〈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JSP:非競爭性科學交流場域的觀察與反思 / 林莞如〉這篇文章最早發佈於《臺灣化學教育》。
]]>〈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JSP的陪伴與傳承:一位帶隊教師與母親的感動與收穫 / 吳宛如〉這篇文章最早發佈於《臺灣化學教育》。
]]>吳宛如
宜蘭縣立宜蘭國民中學
Email:super5@tmail.ilc.edu.tw
摘要:國中學生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Junior Scientist Party, JSP)是一個無排名、無獎盃且非競賽導向的科學交流平台。本文以一位長期帶領宜蘭國中學生參與JSP的帶隊教師兼母親觀點,記錄從JSP7至JSP15共九屆的深耕歷程。文章探討教師如何透過階段性鷹架釋放與同儕互評機制,在探究共同體中逐步退居幕後、將學習舞台還給學生,並記錄學生在準備發表、夜間隱藏版任務及跨校交流中的能力轉變與心理成長。此外,本文亦呈現作者兒女隨JSP一路成長、從害羞不敢開口到獨當一面進行專題研究與自信發表的經驗傳承。研究與實務觀察顯示,非競賽導向的探究舞台能有效啟發學生的自主學習動機、表達溝通與合作解決問題之素養。JSP不僅傳播科學探究知識,更透過世代陪伴與經驗傳遞,實踐教育中最動人的自主與傳承價值。
每一年,看著孩子們站上講臺,筆者總會想起第一次帶隊參加全國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JSP)時的心情。那不是一場競賽。沒有排名、沒有獎盃,也沒有輸贏。然而,筆者知道,有些孩子會因為這短短三天,開始相信自己;有些孩子會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的想法值得被傾聽,在臺灣的不同角落,還有許多和自己一樣,願意為了一個「為什麼」反覆思考、持續探索的夥伴。
如果科學教育,只停留在科展前幾個月的趕工、熬夜,以及評審面前短短幾分鐘的答辯,那實在太可惜了。科學從來不是一場競賽,而是一段充滿好奇與探索的旅程。它始於一句簡單的「為什麼」,延伸到一次次的嘗試、修正與驗證,在不斷的失敗中學會思考,在一次次的交流中找到新的可能。
多年來,陪伴學生投入科學探究,筆者愈來愈深刻地體會到:孩子缺少的從來不是更多的比賽,而是一個願意相信他們、願意讓他們發光的舞台。JSP,正是這樣的一個舞台。這裡沒有名次的競逐,沒有獎盃的誘惑,也沒有輸贏的壓力;有的是來自全臺各地熱愛探究的孩子們,帶著自己的研究成果,相互分享、彼此提問,在交流中激盪新的想法。他們帶走的,不只是一段難忘的回憶,更是一份「原來我並不孤單」的感動。在這裡,每一個問題都值得被討論,每一個想法都值得被尊重,每一位孩子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光芒。這也是筆者每一年,都願意再次帶著孩子踏上JSP旅程的原因。多年後回想,那些曾經緊張到手心冒汗、聲音發顫的孩子,如今在腦海裡浮現的,總是他們站上舞台那一刻,眼睛發亮的模樣。那道光,一直都在。
JSP至今已走過十五個年頭,今年正式邁入第十六屆。這一路要感謝小P老師、彥文老師、皮卡老師、月鈴老師、文華教授等人當年的努力,讓一場單純的交流活動,逐漸發展成串聯全臺探究教育的重要平台。筆者自JSP7於臺中市福科國中舉辦時開始參與(見附錄),親眼見證這個活動從幾所學校的小型交流,逐漸匯聚北、中、南、東各地教師與學生,形成一個探究共同體。這九年裡,筆者自己的帶隊方式也在調整——從一開始事必躬親的示範,到後來逐漸抓到「該放手的時機」,這套判斷標準,也是這篇文章想具體記錄下來的部分。
支撐這個活動一路走來的,從來不是制度或經費,而是一群深信探究教育價值的教師,以及一屆又一屆願意勇敢站上舞台的孩子們。每一年,筆者帶著科研社學生參與,也邀請宜蘭縣志同道合的教師共同帶隊同行。三天兩夜裡,我們一起搭車、一起睡在學校體育館或教室地板、一起準備發表,也一起分享緊張與喜悅。課堂之外的朝夕相處,不僅拉近了師生間的距離,也讓不同學校的教師彼此交流教學理念,共同思考探究教育更多的可能。
真正令人感動的,不只是教師之間的交流,更是孩子們之間真誠的互動。來自不同縣市、不同學校的學生,因為共同熱愛科學而相聚。他們分享研究歷程、交換實驗方法、勇敢提出質疑,也虛心接受不同觀點。原本互不相識的孩子,往往在短短三天內成為彼此欣賞、共同成長的夥伴。筆者常看見他們在發表結束後,仍圍著彼此討論,甚至交換聯絡方式,相約未來再次見面。這些跨越地域與學校的交流,正是JSP最珍貴的價值。
近幾年,最讓筆者動容的一幕, 是遇見曾經參與JSP多年的學生──泓陞與晨育。當年,他們站在舞台中央分享自己的研究;如今,他們已成為教師,再次帶著自己的學生走進JSP。看著他們站在學生身旁,不再是等待老師指導的孩子,而是鼓勵另一群孩子勇敢發表的人,筆者忽然明白,教育真正留下來的,從來不是一場活動,而是一份願意繼續陪伴下一代的信念。曾經被陪伴的孩子,如今成為陪伴他人的老師;曾經站在舞台中央的學生,如今牽著另一群孩子走向舞台。JSP培養的不只是會做研究的孩子,更培養願意帶著別人一起探索的人。
回想JSP最初成立的初衷,鄭志鵬(小P)老師與邱彥文老師曾經觀察到,許多學生投入科展競賽後,在意的往往只是名次高低,卻很少有機會靜下心來,與同樣認真投入探究的夥伴交流彼此的想法與收穫。也因為看見了這樣的可惜,兩位老師決定打造一個沒有名次、沒有獎盃,只重交流與分享的舞台,並從創辦之初,便刻意設計了跨校分組任務與學長姐帶領學弟妹的機制。實際操作上,這套機制通常是這樣運作的:分組時刻意打散原本熟識的同校同學,讓不同學校的學生被編在同一組;已經參加過JSP的學長姐,會被賦予「先帶頭示範討論方式」的角色,而不是直接把答案告訴學弟妹。這種同儕鷹架(peer scaffolding)的設計,讓學生不只是彼此觀摩,更能在互動中建立起真正的夥伴關係——也讓「以交流取代競爭」的初衷,具體落實成可以操作的活動流程,而不只是一個理念。泓陞與晨育從學生到教師的轉變,正是這套代代相傳的機制,最直接的實踐。
除此之外,筆者也以另一個身分參與這場活動──一位母親。這些年,筆者帶著自己的三個孩子一路參與JSP。他們從小就在哥哥、姊姊身旁聽發表、參與討論,陪著筆者走過一屆又一屆的活動。如今,大女兒即將邁入大學,而JSP也幾乎陪伴了她的整個成長歷程。
她笑著對筆者說:「我已經參加七屆JSP了!」筆者看著她從小時候總是害羞地躲在筆者身後,到後來勇敢站上舞台,和高中生、大學生討論研究、分享自己的想法。那份自信,不是一朝一夕養成的,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站上舞台、一次又一次與不同的人交流之中,慢慢累積起來。原來,一個舞台,真的可以陪伴一個孩子長大。而JSP,也默默陪伴著筆者一家人成長。
帶隊之前,筆者最重要的工作,從來不是替孩子完成簡報,也不是替他們潤飾每一句講稿,而是抓準「該退後多少、何時退後」的節奏。實務上,筆者大致採取階段性放手的做法:賽前一個月,由筆者示範幾種提問方式,讓學生看到「一個好問題長什麼樣子」;賽前兩週,改為讓學生互相提問、彼此挑戰,筆者只在旁邊補充;到了正式上場前,則盡量完全退場,只在學生主動詢問時才回應。預講時,筆者習慣用蘇格拉底式的提問取代直接指正,例如只問「你怎麼知道這個結果不是巧合?」「有沒有考慮過其他可能的解釋?」,而不直接告訴學生答案該怎麼修。哪些狀況筆者才會介入,也有一套判斷準則:牽涉到安全問題,或是明顯的事實錯誤,筆者會直接指出;但論述邏輯是否流暢、表達方式好不好懂,則盡量留給學生自己在一次次修改中摸索。每一次預講,都像一場小型研討會——孩子彼此提問、互相挑戰,也在一次次修改中,讓原本模糊的想法逐漸清晰。
筆者始終相信:真正促進學習的,不是教師直接提供答案,而是陪伴學生一起思考、討論,成為學生的學習夥伴與共同體,在師生共同思考、碰撞與修正的過程中,逐步建構學生自己的理解。JSP最具特色、也是筆者最期待的環節,是第二天傍晚公布的「夜間隱藏版任務」——孩子們必須在一個晚上內,從零開始構思主題、設計故事、融入科學概念,並結合活動所在地特色,完成隔天的舞台發表。這個任務刻意設計成「一夜之間」,用意是把學生逼進一個沒有時間拖延、必須立刻分工決策的情境,訓練他們在壓力下溝通協調的能力;也刻意不提供範本或既定格式,避免學生套用公式,逼出比較原創的思考。沒有標準答案,只有一群孩子圍坐在一起,不停討論、嘗試與創造。
深夜的教室依舊燈火通明,有人畫圖、有人編劇、有人反覆修改簡報,也有人站在白板前激烈討論。筆者多半只是在一旁觀察,不主動介入,但並不是無事可做——這段時間,筆者會留意幾件事:小組裡的分工是不是大致均衡、有沒有學生從頭到尾沒有發言機會、討論陷入僵局或出現明顯衝突時要不要出面緩頰、進度是否嚴重落後需要提醒時間。多數時候,這些狀況學生自己就能解決,筆者能做的介入其實很少;但正因為在旁邊持續觀察,才知道什麼時候真的需要出手、什麼時候該繼續等待。教師刻意降低介入,不是因為無事可做,而是把真正的決定權交還給孩子——唯有教師願意退一步,學生才有機會向前一步,在承擔責任與解決問題的過程中,建立起屬於自己的自信。
第三天早上的成果發表,總是最令人期待。孩子們將一整晚腦力激盪的成果,一點一滴拼湊成完整作品——例如有一組把向心力改編成琅琅上口的歌曲,用歌詞解釋物理概念。作品或許仍有不足,卻充滿創意與生命力,因為每一個點子、每一句臺詞、每一張投影片,都是孩子們反覆討論、共同完成的成果。
真正讓筆者印象深刻的,往往不是作品本身,而是孩子應答方式的轉變。那位原本說話會顫抖、不敢直視觀眾的孩子,逐漸能夠自信地站在講臺前分享研究;面對其他學校學生的提問,也不再急著回頭找老師,而是先自己整理思緒,再用自己的理解回應。發表結束後,筆者也會簡單問學生幾個問題——「剛剛哪個提問你答得最心虛?」「如果重來一次,你會怎麼修改?」——用這種簡短的賽後回顧,讓學生自己說出這一次學到了什麼,而不是由筆者替他們下結論。
在JSP中,筆者除了是一位老師,也是一位媽媽。JSP教會孩子的,不只是科學知識,而是一套面對世界的方法──遇到問題,敢於提問;面對未知,願意探索;遭遇失敗,懂得修正;和人相處,學會合作;站上舞台,勇敢表達;面對未來,保有好奇心。這幾項能力,也大致對應了JSP不同環節的設計:提問與探索對應平時的研究歷程,合作與修正對應夜間隱藏版任務,表達與自信則對應海報發表現場。這樣的信念,筆者不只用在帶隊學生身上,也帶進了自己與孩子的相處之中——漸漸學會不急著替孩子做決定,而是願意等待、陪著她們一起承擔嘗試錯誤的後果。這或許正是JSP教會筆者最重要的一課:真正的陪伴,不是替孩子鋪好一條路,而是相信他們有能力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大女兒第一次參加JSP,是小學三年級。那時的她害羞、膽小,遇到陌生人便躲到筆者身後,安靜坐在台下看著哥哥姊姊站上舞台。這幾年,筆者刻意採取的做法是:不主動幫她回答別人的問題,即使她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也讓她自己想辦法接話,事後再私下和她討論「剛剛可以怎麼回答」。
轉折發生在她國小高年級某一次發表——面對評審臨場追問,她第一次沒有回頭找筆者,而是自己想了幾秒鐘、給出回答。從那次之後,筆者明顯看到她的轉變:從等待別人給答案,到自己發現問題、尋找證據、設計實驗、分析結果;從只敢回答準備好的內容,到能應付臨場提問;從一個人悶頭做完就好,到願意主動找同組夥伴討論分工。
大女兒四年級時的研究主題「妙『筆』生『香』─神奇擴香石」,是筆者印象中第一次完整帶她走過一次探究歷程的案例,也是這套帶法比較具體的示範。起點是她注意到市售擴香石吸附精油後,香氣擴散的速度似乎不太一樣。筆者當時沒有直接告訴她答案,而是反問:「妳覺得可能跟什麼有關?」引導她自己列出可能的變因——材質的孔隙大小、擺放的環境濕度、精油的黏稠度。她一開始想同時測試好幾個變因,筆者便帶她討論「一次只能改變一個條件」的控制變因原則,並協助她設計對照組:固定其他條件,只改變擴香石的材質或孔隙密度,觀察香氣擴散的速度與範圍差異。實驗過程中,她發現第一次測量的數據忽大忽小,筆者沒有幫她重做,而是問她:「量測的時間點、環境溫度有沒有控制一致?」讓她自己回頭檢查實驗設計的漏洞,重新設計更嚴謹的測量流程。這個從生活現象出發、逐步建立控制變因與對照實驗概念的過程,也成為筆者日後帶其他學生做探究時,最常使用的一套引導模式。
JSP的發表形式以海報為主──面對面、近距離,同一份研究要向不同的人反覆說明。這種形式讓大女兒每一次發表,都有機會重新調整表達方式,也讓她習慣了在被追問、被質疑時仍保持從容。回頭看,這些一次又一次站在海報前向陌生聽眾解釋研究的片刻,或許正是她日後面對大學面試、面對更廣闊世界時,最重要的基本功。如今,她即將走進大學。從國小到國中,她在JSP舞台上的身影,也一路被記錄下來(見圖1、圖2、圖3、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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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1大女兒四年級
『妙「筆」生「香」─神奇擴香石』 |
圖2大女兒五年級
『熱力放『墊』,廢物不『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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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3大女兒六年級
果然有酵,防疫小幫手 |
圖4大女兒國二
氣勢如虹,非同溶液—魚菜共生系統—虹吸鐘探討對溶氧量的影響 |
二女兒從幼稚園開始,就跟著筆者走進JSP,一開始只是跟在旁邊看哥哥姊姊做實驗、討論研究、站上舞台。她看著大姊從害羞到勇敢發表,也看著其他孩子為了一個「為什麼」聚在一起找答案——這幾年沒有特別安排,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陪伴與觀察。她六年級到國一的兩次發表身影,也被記錄了下來(見圖5、圖6)。
二女兒在六年級時有了自己第一個研究主題──「雨『鞋』同行,省電烘鞋我最行」。起點是一雙濕掉的鞋子,她開始問:「雨鞋為什麼這麼難乾?」「怎麼樣才能更有效率地把鞋子烘乾?」「有沒有可能在省電的同時,也能讓鞋子更快乾?」筆者當時的角色,主要是在她提出想法後反問「還有沒有其他可能影響乾燥速度的因素?」,而不是直接建議她該測哪些變因,讓她自己從觀察、提問,走到設計實驗、蒐集數據的完整歷程。升上國一後,她又以「紙包雞──紙烤箱熱傳導之探究」為題,延續同樣的探究方式:從生活現象出發,思考背後的科學原理,透過實驗驗證想法,學會控制變因、蒐集數據、分析結果,也逐漸懂得實驗結果不如預期時,不代表失敗,而是提醒自己「是不是還有其他可能」。
有人會說:「你是因為孩子是自己的,才有辦法這樣帶。」但回頭檢視這幾年帶科研社學生的經驗,筆者發現用在自己孩子身上的方法,其實同樣適用於任何一位願意投入探究的學生,關鍵不在血緣,而在幾個可以複製的做法。第一,起點永遠從學生自己觀察到的生活現象出發,而不是教師指定題目——無論是擴香石的擴散速度、鞋子的烘乾效率,還是紙烤箱的熱傳導,共同點都是先讓學生自己說出「我發現了什麼、我好奇什麼」,教師再協助把好奇心收斂成一個可以驗證的問題。第二,教師的角色是不斷反問,而不是直接給答案或幫忙修正變因設計——用「你覺得可能跟什麼有關」「這個結果有沒有可能是其他因素造成的」這類提問,逼學生自己把邏輯想清楚。第三,允許學生在正式發表前經歷至少一次「數據不對、重新檢查」的挫折,教師只在牽涉安全或明顯錯誤時介入,其餘留給學生自己修正。這三個原則,不需要親子關係也能操作,筆者這幾年帶科研社的學生,同樣是照這套方式一步步引導,也同樣看見他們從不敢提問,到能自己設計實驗、獨立回應質疑的轉變。這或許才是JSP這種非競賽探究平台,真正值得推廣給其他教師參考的部分——不是每個老師都能複製「像媽媽一樣陪伴」的情感投入,但每個老師都可以練習「退後一步、用提問代替給答案」這套具體做法。
JSP從創辦以來,一直重視讓已經升上高中、大學的學長姐回來,向學弟妹分享自己投入探究之後的收穫與轉變——這正是前面提到的同儕鷹架機制。在筆者家裡,這個角色悄悄由大女兒扮演:二女兒看著姊姊如何面對失敗、如何準備發表,這些沒有說出口的身教,往往比筆者任何一句提醒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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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5二女兒六年級
雨「鞋」同行,省電烘鞋我最行 |
圖6二女兒國一
紙包雞-紙烤箱熱傳導之探究 |
從大女兒到二女兒,筆者看見的不只是兩個孩子的成長軌跡,更看見教育傳承實際發生的樣子——一個孩子被陪伴著練出勇氣,另一個孩子在旁邊看見這份勇氣,於是也願意嘗試。筆者自己在這個過程裡,也慢慢從「牽著孩子的手」,學著退到旁邊觀察與等待,這與筆者在帶隊學生時採取的退場策略,其實是同一套邏輯。
每一年三天兩夜的JSP結束後,返程的遊覽車或高鐵車廂裡,孩子們總是在疲憊中沉沉睡去。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筆者腦海裡浮現的,卻是這幾天孩子們站在舞台上的身影。筆者發現,師生們帶回學校的,不只是行李,不只是照片,更是一份勇氣。那是一群孩子願意站上舞台,願意分享自己的想法,願意接受他人質疑,也願意欣賞別人成果的勇氣。
筆者也再次提醒自己,教師真正重要的工作,不是一直站在聚光燈下,而是在孩子準備好的那一刻,把舞台交還給他們,然後站在一旁支持。這幾年觀察下來,筆者愈來愈相信,JSP「移除名次與獎盃」的設計,其實是刻意拿掉外部競爭誘因,讓學生的動機回到「我想把這個問題搞懂」本身——這種內在動機,比起為了名次而準備,更能撐得住失敗與反覆修正的過程,也更容易延續到下一次的探究。科學教育真正留下的,不只是知識,更是一種理解世界的方法;真正改變孩子的,也不是一次成果發表,而是一次次探究、分享、交流之中,逐漸培養出的好奇心、勇氣、自信與合作能力。
JSP給孩子最大的禮物,不是一場發表,而是一個願意傾聽、願意交流、願意彼此成就的舞台。在這個舞台上,每一位孩子都能被看見,每一個想法都值得被尊重,每一次勇敢開口,都可能成為改變自己的起點。
每一年,看著孩子們把行李收好、把海報捲起,準備踏上歸途,筆者總會想起JSP最初想給孩子的,其實很單純──一個不必比較、只管分享的空間。十幾年過去,這個空間依然沒有名次、沒有獎盃,卻讓一屆又一屆的孩子,在被好好聽見的經驗裡,慢慢長出面對世界的勇氣。筆者何其幸運,能以老師、也以母親的身分,陪著孩子們走過這段路;只要還有教師願意退到舞台後方,還有孩子願意勇敢站上前方,這份陪伴與傳承,就會一直延續下去。下一屆的海報還沒印出來,下一群孩子的名字還沒被寫上名牌,但只要舞台還在,就會有人願意站上去,也會有人在台下,一直守候——那道光,會陪著孩子們走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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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JSP的陪伴與傳承:一位帶隊教師與母親的感動與收穫 / 吳宛如〉這篇文章最早發佈於《臺灣化學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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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泓陞
嘉義縣立民和國中
Email:a35016172@gmail.com
摘要:在國中時期,身為一名擁有學習障礙的學生,作者曾因成績與他人的差距而感到自卑與不安,覺得自己彷彿是群山間的一道峽谷,與身邊成績優異的同伴形成鮮明對比。然而,在科學探究的過程中,作者發現無論成績高低,每個人都會經歷挫敗與迷惘。這種平等的交流讓他釋懷,並意識到科學探究不應被成績定義,每個人都有權利追尋未知。這次經歷徹底改變了作者對「被看見」的定義,並悟到教育的真諦在於先看見一個人的潛力,而非追求完美。JSP不僅是一個發表成果的舞台,更讓作者克服了對學習障礙的恐懼,堅定了對科學的熱情。多年後,作者已成為老師,並當年受到的啟發與溫暖,轉化為陪伴下一代學生的養分。作者深信,每位學生的潛力都應被守護,而教育者的使命,就是為那些仍在迷霧中摸索的孩子,留下一盞引路的燈。」
多年以後回望JSP國中聯合探究發表會,本文作者記得的,已不只是展板前的身影與會場中的掌聲,而是幾個來自不同學校、素未謀面的同學,圍坐在同一張桌前,從起初的拘謹,到後來談起研究裡的荒唐與挫敗,笑成一片的模樣。
交談之間,作者才知道,同組的夥伴幾乎無一不是各自學校裡成績出類拔萃的學生。他們談起校內排名與學習表現時語氣平常,如一座座向上伸展的山巒,峰影相連,直入雲際。而筆者自覺彷彿立於群山之間的一道峽谷。
這份仰望不只有敬佩,也藏著難以言說的不安。對當時擁有學習障礙的作者而言,成績從來不只是一張考卷上的數字,它更像一道長久刻在身上的尺度,反覆揭示與他人的差距。害怕別人知道成績,更害怕他們察覺作者學習障礙的特質;彷彿那些事一旦被說出口,原本平等的目光便會悄然改變,作者也將從一名坐在桌旁的同伴,退回成績單上那個不夠優秀的夥伴。然而,當我們開始分享各自的研究時,由分數築起的高低,竟在一次次的交談中逐漸模糊。
有人談起研究卡關時,對著一堆毫無頭緒的數據發愣;有人說起實驗結果與預想南轅北轍,不知究竟是哪個步驟出了錯;也有人將過程中做過的蠢事說得活靈活現,惹得原本拘謹的一桌人笑得前仰後合。就在彼此分享研究過程的酸甜苦辣時,作者也不知不覺地忘記先前的擔憂,放下緊繃的情緒,自然而然地說起自己的研究,談起那些曾使自己困惑的現象、反覆修正的過程,以及為採集池水樣本,一個踉蹌跌進泥濘、弄得一身髒的窘境。這些如今想來,都成了令人哭笑不得的插曲。
那一刻,作者忽然發現,原來那些在成績卓越的同儕們,走進科學探究之後,也同樣會失手、疑惑與迷路。他們也曾因錯誤而懊惱,也曾在研究停滯時,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那些原本遙遠的山巒並沒有因此矮下,只是當彼此坦然說出研究中的不完整時,我們便不再是成績單上被標定位置的人,而是一群同樣在錯誤中摸索的同伴。成績或許曾決定我們在教室裡的高低,卻不能決定一個問題是否值得被聽見,更無法抹滅我們對科學的熱愛。
在參與JSP的過程中,沒有人問起考卷上的成績,也沒有人會因為分數不夠高而失去發問的資格,也沒有人因學習方式的不同,就注定只能站在科學之外。留下來的,唯有每個人對未知的好奇。在JSP的活動中,所有人都有走進科學、探究自然的權利,不必經過成績排名的允許。
作者也深刻記得,為了準備最後一天的成果發表,我們幾乎是拼盡了全力。有人累到直接在廁所馬桶上睡著,直到被我們焦急的敲門聲喚醒;我們也親眼見證了破曉的第一縷陽光,甚至曾因過度疲勞,蹲在體育館外忍不住嘔吐。然而,當所有的狼狽與煎熬,在站上舞臺的那一刻沉澱下來,竟是作者人生中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發表自己的看法時,內心沒有一絲怯步。也是第一次,不需要面對他人對我測驗成績的質疑,能直接將自己的想法展現給大家。
這些JSP過往的經歷,對作者最深的影響,便是重新理解「被看見」的意義。原來真正的看見,不是強求完美,而是擁抱潛力。正如教育真正珍貴的地方,不在於當一名學生已經發光之後才給予肯定,而是在他尚未發光,甚至連自己都不知道能否發光以前,便有人願意先相信他的可能。
當時作者仍有許多不足,長久害怕自己的學習障礙被他人知曉。但在JSP的舞臺上,第一次發現,自己不必先成為最優秀的人才有資格提出問題,也不必先撕去身上的標籤才能參與探究。有老師與同學願意聆聽一段尚不成熟的想法,願意一起修正一份仍有缺漏的研究,也願意在作者尚未相信自己以前,先保留了一個科學夢的位置。正因如此,才逐漸相信,自己也能完成研究,也能站在眾人面前,把思考的軌跡說出來。
多年後再次回望,那些講稿、科展展板與紀錄表或許早已收起,當日的掌聲與喧囂也已散入歲月。然而,JSP留下的影響並未停在那一天。它讓作者在面對新的困難時,不再急著否定自己;也讓作者在看見其他學生因成績、家庭或標籤而自我懷疑時,更願意相信他們身上仍有尚未被看見的力量。
作者曾經是那個站在山谷裡仰望群峰的學生。後來才明白,真正的傳承,不只是在臺上訴說自己走過的路,而是在未來的某一天,也願意回過身去,為下一個仍在迷霧中摸索的人,留下一盞燈。
十年後的今天,當了老師的我也有了自己的學生。他們有些家庭環境不佳,成績也未必非常好,但筆者能看出他們對科學有期待,有好奇。看著他們眼中曾經如我一般忐忑卻渴望的光芒,作者能理解他們決定也是有能力進行探究的孩子。於是帶著其中一些同學,從自己家鄉的文化中找尋題目,運用清華大學傅麗玉教授的WOLF模組 (Worldview Oriented Learning Framework)模組帶領他們從原住民的觀點出發,比較原住民智慧與西方科學知識的異同。

圖1:嘉義明和國中的同學報告關於羅氏鹽膚木生態服務及用續山林價值
例如探討羅氏鹽膚木在鄒族文化中的角色,並且和刺蔥、龍葵、土肉桂、山胡椒等植物做比較。用西方科學的方法,對這些植物進行分析,理解這些植物為何在鄒族中可以扮演如此重要的角色(圖1)。又或者學生能研究鄒族的山羌笛,並且帶著一起來參加JSP的同學們,用巧克力和牛奶糖紙盒製作山羌笛,並且進行比較和思考山羌笛發聲的原理。
在行前,學生們和過去的筆者一樣的緊張,一樣的沒有自信。但是由於筆者曾經走過的路,所以很有信心,他們一定能在JSP的舞台表現得很好的。果不其然,學生在自己的道路上走出了比當初想像更遠的距離。其中一位學生後來榮獲 2025 年總統教育獎,也將國中三年累積的科展研究成果帶出台灣,前往 AISES(Advancing Indigenous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Society)美洲原住民科學與工程學會研討會發表。
那一刻,筆者才更深刻地明白:教育真正留下來的,從來不只是獎項,也不是某一次比賽的名次,而是當一個孩子原本不相信自己,最後卻願意站上舞臺,把自己的研究、文化與故事說給世界聽。
山巒仍向高處伸展,峽谷亦有流水匯聚。微光相逢,終可成星,細流交會,亦能成川。 JSP與我而言,不只是一個將研究成果分享的舞台,更是一個懷搋著科學夢的學障學生第一次在舞臺上明白:即使身上仍有不足與標籤,也不妨礙自己走進科學,走向遠方。
探究未竟,而我仍在路上。
〈國中科學探究聯合發表會:探究中的平等—JSP讓一位曾經的學障生「被看見」/ 吳泓陞〉這篇文章最早發佈於《臺灣化學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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